家属院在矿务局机关后面,分南北两区。北区是干部楼,南区是工人区。
程大柱是副局长,住北区。
三间砖瓦平房,红砖墙,灰瓦顶,门口两棵杨树,树底下停着一辆轮椅。
轮椅是空的。
秀兰站在院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司机帮她提了东西进去。
堂屋不大,但敞亮,地上铺着青砖,靠墙摆着一张八仙桌,桌腿用铁皮包了角。
墙上挂着一张奖状,上面写着舍己救人四个字。
秀兰没顾上看别的。她往东屋走。
东屋的门虚掩着。她推开。
程建国躺在床上。
他瘦。颧骨凸出来,眼眶凹进去,脸上的棱角像是被刀削出来的。
头长,胡子也没刮。
被子盖到胸口,两条胳膊垂在身体两侧,手腕细得像麻杆。
他听见门响,头没转。
眼珠子动了,朝门口看了一眼,又移开了。
孙爱莲从厨房那边过来,手里端着一碗小米粥。
她个子不高,头剪得短,在耳后别了两个黑卡子。
眼睛和程建国的眼睛一模一样,细长,被眼角的皱纹裹着。
「秀兰。」她轻轻说。
「先过来吃饭。」
秀兰说:「婶,我不饿。他还没吃吧,我喂他。」
孙爱莲看了她一眼,把粥碗递过去。
秀兰端着碗在床边坐下。
床沿上搭了一条旧毯子,她往里挪了挪。
「我叫何秀兰。」
他没反应。
「你叫程建国,我知道。媒人都说了。」
他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水渍,黄了一片,像是漏过雨水。
秀兰舀了一勺粥,吹了两口,递到他嘴边。
他把头转开了。
勺子在半空中停了一会儿。
秀兰把勺子放回碗里,碗搁在床头柜上。
「你不饿也行。粥放这儿。饿了再吃。」
她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
窗台上有一只玻璃瓶,瓶里插着两枝枯了的杨树条。
「这杨树都是你家的?」她看着窗外。
没人应。
「我们家院子里只有一棵槐树。槐花开的时候,我蒸槐花窝头,甜的。我妈说我蒸得比她的还好吃。」
她把枯枝从瓶子里抽出来,抖了两下,灰絮飘了一屋子。
「下回槐花开的时候,我摘点回来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