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吾女:
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大概已经到了矿上。
建设上次来信说定了亲事。
爹在农场知道的晚,知道的时候已经过了大半个月。
有时候爹蹲在田埂上就想,你嫁给了一个没见过面的男人,心里难受不难受。
想你从小就有主意,七岁那年你妈去镇上买菜,让你在家看建设。
建设把煤炉子推翻了,差点着了火。
你拿着笤帚把火扑灭了,你妈回来的时候你在扫地,跟没事人一样。
你妈说你怎么不喊邻居帮忙,你说喊了。
邻居来了帮不上,不如自己扫快一点。
爹那时候就知道,你这个性格,受了委屈不会跟人说。
别人家的女孩子受了气要哭一场,你受了气不哭,坐在灶房的小板凳上看火。
火灭了气还没消。
你妈跟我说的,说你七八岁就是这个脾气。
后来大了也这样。
建设那回抢你一块糖把手背咬出牙印子,你把他打了一顿,打完以后一个人坐在屋里不吃饭。
你妈问你生谁的气,你说生自己的气。
气自己比他大还跟他抢。
那年你九岁。
秀兰,爹在农场还好。
能吃饱。
每天下地干活,种玉米,种麦子,有时候去牲口棚帮忙铡草。
农场的人不难为我,队长有时候还偷偷给我塞烟叶子。
我自己卷着抽,坐在田埂上抽完了想你们。
想想你。
想建设,想你妈。
农场的伙食还行,粗粮多,细粮少,但饿了什么粮都香。
别挂念。
听说建设进厂了。
高兴。
建设这孩子比你活泛,但做事毛躁。
你跟他说,在厂里要听师父话,手上的泡破了不要拿嘴吸。
他小时候有这个毛病,割破了手要放嘴里吸,越吸越肿。
你奶奶那会儿老骂他,骂完了给他抹碘酒。
现在没人骂他了,你跟他说一声。
秀兰,爹最放心不下的是你。
你性子倔,受了委屈不吭声。
别人看不出来,爹看得出来。
你上回在信里说程家人待你好,爹信。
但好是别人待你的,好归好,日子长了难免有不顺心的时候。
不顺心了别憋着。受了委屈要跟爹说。
虽然爹隔得远,帮不上什么忙,但你说出来总比憋着强。
你从小就爱憋,憋着憋着就自己消化了。
爹不希望你再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