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页还是那页,二元一次方程组。
程建国的轮椅停在桌子对面。
他手里握着一支铅笔,面前放着一叠白纸。
白纸是老范从地质科带出来的废图纸背面,蓝线画过了,反面还能写。
「从方程开始,你解一道给我看。」
秀兰拿起铅笔。
铅笔头上是她昨天削的,削得不匀,一边长一边短。
她在纸上列式子,写到一半顿住了。
咬着笔帽盯着那个x,眉毛皱在一起。
「x移到等号左边要变号。」
「我知道,刚才忘了。」
她把式子重新列了一遍。
一步一步,消元,代入,求解。
写到最后一笔的时候笔尖在纸上压断了,她拿手指头蹭掉铅灰,弯腰从桌底下捡起那截断掉的铅芯,继续写完了答案。
程建国把她写的纸拉过来看了一遍。
「对了。」
「嗯。」
「下一道。」
他把书翻了一页。
那道应用题的题目占了小半页,小明和小红从甲乙两地出,一个骑车一个走路。
秀兰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程建国。
「你上次给我讲过这道题了,换一道新的。」
「这道题有三种解法,你上次解出来的是第一种,把第二种和第三种也解出来。」
秀兰把铅笔重新拿起来,她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式子。
窗外的杨树叶子哗哗响。
井架上的天轮一圈一圈地转。
铅笔划在纸上沙沙地响。
她从第一种解法开始推,推到第二种的时候卡了十分钟。
程建国坐在对面不说话,也不催她。
她把铅笔帽上的橡皮咬掉了,拿那个毛边使劲蹭纸上的错字。
纸蹭花了,字还在。
她划掉重新写。
第三种推出来的时候额头上沁了一层细细的汗。
她把纸推过去。
程建国看了一遍。
「第二种是对的,第三种走了弯路,但是也走到了。」
「那算对还是不对?」
「算到了。」
秀兰把铅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
肩膀上的筋拉着疼了一下,她揉了揉。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