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兰在菜地里蹲了好一阵子了。
裤腿卷到膝盖底下,膝盖上沾着泥。
辫子甩在背后,有一绺头从辫子里散出来,挂在耳后。
切土豆的动作很利索。
一刀一块,蘸灰,搁在旁边的竹篮里。
竹篮里的土豆块排得整整齐齐,切口朝上。
「你像在这住了很久了。」
程建国忽然说。
秀兰直起腰来,手里还攥着一块没切完的土豆。
她把碎头往耳后拢了一下,脸上沾了一道草木灰,从颧骨拉到下巴。
「我就是在这住了很久了。」
程建国把铅笔从耳朵上拿下来,在手指头间转了一圈,又转回来。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
秀兰蹲在地上,歪着头看他。
「那你是什么意思。」
程建国把腿上的图纸折了两折,搁在旁边的小矮桌上。
然后拿起铅笔,在图纸背面画了几笔。
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长方形,长方形里面画了几道横杠,是菜地。
菜地旁边画了一个小人。
小人没有脸,只画了两根辫子。
辫子画得有点长,拖到了腰上。
他把图纸翻过来推给她看。
秀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泥,走过去看他画的。
「你把我画得太胖了。」
「那是棉袄。」
「我冬天穿的那件棉袄也没这么厚。」
「风鼓的。」
秀兰把图纸拿起来看了看。
小人的辫子很粗,菜地的横杠歪歪扭扭。
边上还画了一棵树,树干细细的,树冠一大团,像是杨树。
杨树下面有一根铁丝,铁丝上挂着几个小方块,是晾的衣裳。
她把图纸还给他。
「你还画了衣裳。」
「那是床单。」
秀兰又看了一眼,确实是床单。
白底蓝条纹的,他还在方块上画了几条横线。
她把图纸搁回矮桌上。转身回菜地继续切土豆。
土豆块切完了,一篮子的白茬口朝上。
她把篮子挎到垄边上,拿起小铲子开始挖坑。
一个坑一个坑地挖,间距均匀。
她把土豆块放进坑里,芽眼朝上,再把土盖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