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在皇帝勒令下,明珠必须回去休息,可还没离开多久,明珠又捧着书来了。
几次三番,谢旻放下手中积压下的折子,有些无奈地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明珠风风火火,眼睛闪闪亮亮,将手上揉到卷边的书册交到皇帝手中,他说:“父皇检查我背书吧。”
这次换谢旻不解,明珠来则来矣,每每待上一小会儿就走,仿若坊间故事中报恩的小猫,送上些东西就消失不见,可既然御医说适量活动于明珠身体有益,帝王便默许他跑动。
谢旻还倚在榻上,眉头微皱,话绕了几圈,变成:“背书不累么?”
“不累。脑子和嘴巴还好好的,并不为难。”明珠很乖,自告奋勇,“我做温习。”
从前定下的规矩,做温习需背十篇,明珠逐渐从磕磕巴巴变得流利,谢旻不再看奏章,也不必看手中的小集,紧紧看着明珠,眼底温柔。
专挑的最长的十篇,明珠走马观花,竟也花了快一个时辰,他来得快走得也快,把书卷一夺就往外跑,欺负谢旻还不好下床。
“你……”话音比明珠的脚步慢一拍,目光落到旁边满面红光的白面馒头上,江有福回过神来,追出去,“小殿下您慢些,奴婢送您回去。”
一主一仆全跑了,屋里显得有些冷清,皇帝拿起奏折,需晃晃脑子才能将满纸明珠甩走。
屋外,江有福追上了明珠。
“殿下,您再跑几趟,皇上又要心疼了。”江有福又笑,“您别瞧皇上嘴上不说,又盼着您来,好几次打发奴婢去沏茶。”
被他一说,明珠有些扭捏,小声恳求:“那江公公替我看着父皇,大夫都说父皇不能病一好就这样累,我、我想不着别的法子了。”
当日犹豫未能说出口的话叫他打断,明珠闹过脾气撒过娇,担心皇帝真有个三长两短,急急忙忙问他身上难不难受。
皇帝拥着明珠,肉贴着肉,心贴着心,跳得又乱又杂,杨春喜在外头说太医来了,两个人才恋恋不舍地分开。二人还未坦白交心,明珠却已经将自己视作主人翁,除去记不下的药方,每次需服药三次、时刻开窗透气诸如此类云云,明珠全放在心上。
太宸殿迎来天降神兵,有人管着皇帝,江有福如得尚方宝剑,左一个小殿下要伤心了,右一个小殿下快来了,将皇帝治得服服帖帖。
如此冒天下之大不韪,皇帝竟也未生气,叫江有福想,那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皇帝心里美着呢。
他看破不说破,趁着外头春光正好,劝皇帝出门晒太阳,明珠正在院中与杨孙二人嬉闹,前几日太子送来的风筝,明珠眼馋了好久,微风初起便迫不及待放飞。
纸鸢扶摇而上,凌空舒展,少年仰脸,满树海棠灼灼盛放,映得他容光透明,他咿咿呀呀笑,鲜明潋滟,纵身春色,皇帝坐在摇椅上,缓看眼前烂漫,摇摇晃晃。
树上不知叫哪儿飞来的鸟儿一夜便筑了巢,江有福携一众太监准备打鸟掏窝,往前一探竟是喜鹊,江有福前去讨喜,皇帝不做他语,这一公一雌便被赦免留下,过几日就产了蛋,明珠开心,竟给蛋都起了名字。
叽叽喳喳,却并不惹人心烦。
原先帝王向前朝称抱病,罢朝休养,谁料昔日托词竟一语成谶。如今龙体已然痊愈,他却无意重登金銮临朝理事,日日安居宫苑,只伴明珠左右。另有圣旨传下,言数日后将移驾行宫,命各部臣工提前妥善布置筹备。朝野上下议论纷纭,有人道主君操劳朝政十几载,暂且歇养一段时日亦是情理之中,亦有人忧心西北边事动荡,直言君王只顾流连安逸,弃万里山河不顾。各类流言蜚语四下流传,喧嚣不止,谢旻听闻,却未曾放在心上。
他抬起茶盏,吩咐:“去看看他身上是否有汗,寻个汗巾垫着。”
“诺。”
江有福凑到明珠身前,眯着眼睛笑,明珠也笑,笑了半晌才想起来坐在一侧的皇帝,终得眷顾,弯弯眼眉也叫谢旻看见。
垂柳掩映间,帝王斜倚而坐,卸去威仪,整个人闲适慵懒,可只需微微动一动指尖,那头的明珠便牵着纸鸢奔至他身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