弹指间,两年的光阴一晃而过。
福安医馆后院,药香袅袅。
谢棠晚挽着袖子蹲在晾药的架子前,把今早刚收的黄芪片整整齐齐码进竹匾里。
日光从槐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十四岁的少女已经长得很高了,脸颊上那点婴儿肥褪去了大半,亭亭玉立。
“姑娘,”小丫头灵芝从月亮门探进半个脑袋,压着嗓子喊,“前面来了位姓王的娘子,说是城西的官媒,递了帖子要见您。”
谢棠晚手指顿了顿,语气平平淡淡的:“跟她说我正炮制紫苏,手上沾着药汁不便见客。劳烦她改日再来。”
灵芝领命去了。
谢棠晚直起身,拍拍裙摆上沾的灰,走到井台边打水洗手。
水光里映出她的脸,眉眼间还留着几分稚气,可眼神却很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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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上这位王娘子,今日是第五拨了。
上次镇北王府的门房老陈偷偷跟她念叨,光是上个月递帖子求见的媒婆,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有替翰林家公子求的,替武安侯府世孙求的,还有替太子詹事家五老爷续弦来问的。
那位五老爷都五十有二了,孙子比她还大两岁。离大谱!
谢棠晚低头拿帕子擦手,嘴角弯了弯。
她也不是生气,只是觉得荒诞。
她上一世死在十六岁,被人关在暗无天日的暗室里吸干了血,连外面天光什么颜色都记不太清楚了。
如今能站在这里,已经是白捡的好日子,她有很多要做的事情,哪还有什么闲心去想嫁人的事。
“公主!公主!”
灵芝又是一溜烟跑回来,脸涨得通红,“王娘子走了,可又来了位赵娘子!还说她是怀远侯夫人特地托她来的,手里拿着城南绸缎庄赵家三公子的庚帖,说是门当户对,天造地设。”
谢棠晚把湿帕子搭在架子上,提起裙摆往前堂走。
一个穿红戴绿的妇人坐在圈椅里,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身子往前倾,两只眼睛往铺子四周张望。
“这位就是福安公主吧?”赵娘子一见她出来,立马“腾”地站起来,脸上的笑像抹了三层蜜,“哎哟,长得真是仙子一般!满京城都传遍了,说镇北王府的掌上明珠,生得跟画上走下来似的!”
谢棠晚在另一把椅子上坐下,灵芝端茶来。
她抬手让了让:“赵娘子喝茶。”
赵娘子迫不及待地把庚帖往桌上一放:“公主您瞧,这是赵家三公子的,今年十八,刚中了举人,才华和品貌那都是数一数二的。
怀远侯夫人亲口说了,如果公主点了头,赵家愿意把城南三条绸缎铺子都写进聘礼单子里。”
“赵娘子。”谢棠晚挑眉,“我义父说了,我还小,暂且不提亲事。劳您跑这一趟,茶喝完了就请回吧。”
赵娘子脸上的笑僵了一僵,又不甘心地把庚帖往前推了推:“公主,十四可不小了!老话说得好,一家有女百家求,趁着好年华把亲事定下来。”
“灵芝,送客。”谢棠晚端起自己的茶盏,下达了逐客令。
灵芝立刻上前一步,笑盈盈地作出请的手势。
赵娘子张了张嘴,谢棠晚眼皮都不抬,讪讪地把庚帖收了回去,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铺子。
等她的身影消失在大门外,谢棠晚才把茶盏放下,长长呼出一口气。
她揉了揉额头,转身又要往后院走,就听见街上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福安医馆的门帘一掀,镇北王府的管事大步跨了进来,躬身行礼:“公主,王爷请您回府一趟。”
谢棠晚心里明镜似的。
她把手头的几件事交代给铺子里的老药师,换了件干净的衣裳便上了马车。
车子穿过朱雀大街拐进王府所在的巷子,她掀开车帘一角,果然看见府门口还停着两辆车,车辕上挂着红绸。
又是哪家的媒人登门了。
进了二门,还没到正厅就听见轩辕拓海的大嗓门:“……本王说了多少遍了,晚晚才十四!十四岁你们也忍心跑来提亲?本王十四岁的时候还在校场上挨打呢!”
谢棠晚脚步一顿,站在廊下没进去。
透过半开的窗,她看见义父一身常服坐在主位上,黑着脸,左手边的茶几上摞着厚厚一沓帖子。
下坐着一个穿靛蓝袍子的中年男人,瞧着像是谁家府上的管事,赔着笑说:“王爷息怒,我家侯爷也是诚心求娶,只说先定下来,过两年再成亲也不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