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衡子靠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把蒲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
他如今头全白了,脸上的褶子也很深,但那双眼睛还是亮的。
“师父,您看我这符画得对不对?”七岁的谢念晚踮着脚把一张黄纸递过来,小脸上沾了朱砂,鼻尖红红的。
玉衡子眯着眼看了看,点头道:“笔力够了,火候还差点。你心太急,最后一笔收得有点潦草。”
“明明是哥哥先画完的!”谢念晚嘟着嘴,往旁边瞟了一眼。
郁念安安安静静跪坐在小几前,面前摆着三张画好的符,每张都端端正正。
他也不说话,只是把符纸往妹妹那边推。
谢念晚哼哼两声,还是接过去看了。
看了片刻,她忽然笑了:“哥,你第三张符的‘敕’字写错了,缺了一撇。”
郁念安一愣,低头看自己的符,小脸微微红了。
玉衡子也凑过来看,看完叹了口气:“念安,你的天资是不错,但是太求稳。画符不是抄书,差一笔就不灵了。”
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一支旧笔,在符上添了那一撇。
笔落下去的一瞬间,那张符纸竟然轻轻抖了一下,像是活了过来。
谢念晚“哇”了一声,伸手想摸,被玉衡子用蒲扇轻轻挡住。
“别碰,还没干透呢。”老头儿笑呵呵的,“这是引风符,明日你们拿着去后山试试,往溪水里一贴,能吹起三尺浪呢。”
两个孩子立刻眼睛都亮了。
谢念晚拽着哥哥的袖子跳起来:“哥!明天一早咱们就去!”
郁念安被她拽得晃了晃,嘴角却弯了一下,“嗯”了声。
谢棠晚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过来,看见小女儿趴在地上研究那张引风符,儿子在旁边默默地收拾朱砂笔和黄纸。
她把西瓜放在石桌上,顺手摸了摸儿子的后脑勺:“热不热?”
郁念安摇摇头,抬头看了她一眼。
七岁的少年,眉眼已经有几分像他父亲了,沉静内敛。
“娘,明日我带妹妹去后山试符,您去不去?”
“娘明日要去医馆。”谢棠晚在他旁边坐下来,拿帕子给他擦汗,“小豆子叔叔说今日要回来,你们不想见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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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念晚立刻把符纸丢下了:“小豆子叔叔回来啦?他上次说给我带京城那个糖人的!”
“是是是,给你带。”谢棠晚笑她,“你小豆子叔叔如今是官老爷了,还惦记着给你买糖人,你也不知害羞。”
“那不一样!”谢念晚理直气壮,“小豆子叔叔说,我永远是他的小师妹。”
玉衡子在旁边“嗤”了一声:“你算哪门子的师妹?他跟你娘学医,你跟我学玄门道法,八竿子打不着。”
“那他也是我叔叔!”谢念晚不依。
正闹着,前院传来脚步声。
小豆子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比上次见面又清瘦了些。
他如今在翰林院供职,从七品编修,俸禄虽然不高,但毕竟是个官。
小豆子一进后院,看见谢念晚扑过来,他赶紧弯腰接住了,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油纸包:“别急别急,给,城西老张头的糖人,我昨天下值特意绕路去买的。”
谢念晚抱着糖人咯咯笑,又回头冲哥哥晃了晃。
郁念安只是安静地走过来,冲小豆子拱了拱手:“小豆子叔叔。”
小豆子摸摸他的头:“念安又长高了。听你娘说,你已经开始背《太上感应篇》了?”
“嗯。”郁念安点头,“背到第三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