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周范泛还是透过半掩的门扉看到了那口院中的枯井……她眯了眯眼,却没有说话,继续跟着李员外走。
李夫人的居所掩在几株老槐之后,是这座大宅最深处的一间独院。
院内没有丫鬟,只有一个头花白的老妈子坐在门槛上打盹,见李员外领人过来,连忙起身行礼。李员外挥了挥手,老妈子便揣着针线笸箩退到院外去了。
还没推门,周范泛便感觉到一股凉意。
那不是什么阴风鬼气,而是真真切切的冷。从门缝里渗出来,沿着地面的青砖蔓延,丝丝缕缕地缠上人的脚踝。
初秋午后的暑气到了这里,被一股无形之力阻隔在外,连空气都变得黏稠滞重。
“哇哦!这气息……有些熟悉……”
周范泛下意识催动了鬼修视野。视野切换的瞬间,门缝里透出的冷意变得具象起来——那是一片极淡的黑色雾气,薄如蝉翼,正从门框的每一道缝隙中缓缓渗出。
江雨柔站在周范泛身后半步,碧蓝色的眼睛盯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她指尖微动,似乎在感应什么。
然后她看了周范泛一眼,轻轻摇了摇头。
那一瞬间她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悄悄攥紧,垂在身侧。
“来吧!让我们看看到底是什么……”
李员外把门推开的一刹那,周范泛只感觉刚刚感到的那股凉意陡然浓烈了数倍。
那凉意像有人在三伏天把手浸入井水中,然后轻轻贴在你的额头上,冷彻心扉。
明明是午后,室内却暗的出奇。
窗帘层层叠叠地拉着,只在最外层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一束狭窄的光从那条缝隙中挤进来,在昏暗的室内切出一道斜长的光柱,尘埃在光柱中无声翻涌。
光柱的尽头,是一个侧卧在雕花木床上的女人。
她并没有盖被子。初秋的午后,这间屋子冷得像冰窖,她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中衣,侧身向内,面朝墙壁,一动不动。
“婉娘。”李员外站在门口,声音放得极轻。
床上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从极深的梦中被唤回。她缓缓转过身来——动作极慢,仿佛每一个关节都在与看不见的阻力对抗。
周范泛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是一张美丽的脸。即便面颊凹陷、唇色苍白、眼下的青黑浓得像化不开的墨,依然能看出曾经清丽的轮廓。
但真正让周范泛说不出话的,是她的腹部……
她看起来不过怀孕七八个月的模样——圆隆的腹部在单薄的中衣下高高隆起,和那瘦得几乎只剩骨架的四肢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对比。
李夫人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暗淡无光,像被抽走了所有精气神,只剩下一层薄薄的壳。
她的视线在李员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向他身后的两个陌生人。
“婉娘,这两位是清玄宗的仙子。”李员外小心翼翼地走近床边,拉起婉娘的手道。
“她们来看看你。”
李夫人没有说话。她的目光落在周范泛脸上,又移到江雨柔脸上。
当她的视线触碰到江雨柔的那一刻,周范泛觉得背后的小丫头连呼吸都变轻了。
江雨柔系统里面给周范泛不断的消息:“前辈!qaq!”
看来她有些害怕了……
见到江雨柔小脸表情有些畏惧的样子,李夫人笑了。
那是一个极淡的笑,在昏暗的室内,原本的温柔,在此刻却显得有些阴森。
周范泛的喉结动了动。她脑子里飞滚过了七八种开场白——从“夫人你别怕我们来帮你”到“请问你家井里具体是什么情况”——然后在最后一秒。
她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只是对着那张苍白到几乎透明的脸,轻轻点了点头。
李员外坐在床沿,握住妻子那只枯瘦的手。他握得极轻,像是怕一用力就会把那细如枯枝的手指捏碎。
“婉娘今天精神还好吗?”他低声问她。
李夫人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周范泛和江雨柔身上,看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移开。
她低下头,另一只手轻轻覆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腹部。那只手细白如纸,手背上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指尖圆润,没有一丝茧痕——那是一个从未做过粗活的年轻女子的手,此刻正一下一下地抚摸着腹中的孩子。
那动作温柔得让人后脊凉。
因为就在她抚摸腹部的那一刻,周范泛的鬼修视野里清清楚楚地看到——她指尖划过的地方,有黑色的雾气一丝一缕,悄无声息,像是回应她的抚摸一般从她的腹内渗出。
李夫人忽然抬起头,望着脸上毫无惧色的周范泛,开口:
“仙子,你们可以看到我的孩子吗?”
周范泛点了点头,然后询问:“你说的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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