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很大,保准让附近的人都听到,免着后面再答了。
“怎地又涨了。”
“往前数半年,米价还是三十文一斗呢,怎地忽然涨了这么多?”
这人把巧娘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哪怕是涨价,米面也不能不吃。
因此粮店的掌柜不怕这句话砸生意,好声好气地答道:“夏秋稻米和麦子都熟了,粮食多,价格就低。到冬天吃的都是存粮,自然就要贵上几文。”
“再说,你们还不知道吧,北边开始打仗了。今日还是四十文一斗米,再过两三个月说不定还要涨,得五六十文一斗。”
开始打仗,粮价只涨不降。
有人惊讶道:“打仗?什么时候的事?”
“年前就有消息了”,掌柜做着粮店的生意,时常和行船卖货的人打交道,连官府那边都常年联系着,消息来源广,往往能比普通百姓更早知道:“磨磨蹭蹭的,一直都没动静,上个月才说真开打了。”
“和谁打?”这是完全不了解时事的人,也不识字。
粮店老板道:“契丹,还是幽云十六州那边,麦面的价格肯定贵。”
“又是幽云十六州啊,这是皇帝想收回来?”
“那么容易的话,几十年前就能收回来了。”有人不抱希望:“照我看啊,还是少折腾吧。”
不少人赞同:“都快过年了,打什么仗,饭都吃不起了。就算是想打,就不能等等过完年吗?”
也有人反驳:“你在秀州,自然是觉得无所谓。幽云十六州的人,难不成就要在铁蹄子底过活?”
“再说,那些契丹的蛮野人管你过不过年。”
“……”
两方都有理,吵个不停。
粮店掌柜的时不时还插一嘴,说点自己知道的消息。
沈南珏听得聚精会神。
在她原来的世界里,没有“大周”这个朝代。但是在不同的时间线上,幽云十六州丢了,似乎又是共同点。
若是和她学过的历史相同,那幽云十六州极为重要,比在场所有人讨论的都要重要,妥妥的兵家必争之地。
十六州多山地,地形复杂,峻险陡峭,间插着众多复杂的河流,配合着前朝修建的城墙,是抵抗北方游牧铁蹄的屏障。丢了十六州,契丹随时南下,如同一柄利剑,可以没有任何阻挡地直插内腹。
如今新任皇帝有收复十六州的豪情壮志,无论如何算的上一件好事了。
沈南珏如今还没摸到书,就在思索之后的工作和顶头领导了。
希望不是个昏庸的。
巧娘也听到了,但更关心粮价。担心会继续涨,原准备只买两斗米两斗面的她,加到了八斗。自己背不回去,便让粮店帮忙送了。
回去的路上仍然是轻便的。
秀州的河冬日不结冰。
从桥上经过,能看到清澈的河水缓缓流过,只是鱼少了许多,或许是躲在石头后。
一些年轻人在桥边,正热烈讨论着。
“依我看,谪仙人的‘盛气光引炉烟,素草寒生玉佩。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最为出色,是咏雪诗里当之无愧的第一。”
“非也非也,‘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意境绝佳,此诗则为最上乘。”
“然‘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同样脍炙人口,岂能少的了这句。”
三人争论不休,引经据典也分不出高下,便看向身旁没说过话的好友,让人评价。
均为传世名作,好友自然不能真狂妄自大地排出一二三名:“要我说,既然难见分晓,不若寻找破局的其他方法。三位友人各自做一首与冬雪有关的诗句,不拘韵调,到时候拿到书院,让夫子点评,此法如何?”
“好!”
“此法甚善!”
“不错。”
“你既然提出了此法,不若一同做首诗。”
四人都是书院里的佼佼者,于作诗写文一事,自然不愿屈局人下,都应了这个提议。
声音渐渐消失在身后。
走的远了些,巧娘才和怀里的娃娃道:“秀州都两年没落过雪了,他们到底从哪里见到的雪?”
说话的时候,还仰头望了望天。
语气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