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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父与女（第2页）

「记不太清了。他说离开北边那天下着大雨，搭的骡车，车上只带了一口酱缸和几件换洗衣裳。到梅里镇时人瘦得脱了相，在镇口破庙里住了一阵子才缓过来。」

「他有没有说过为什么要离开北边。」

「说过一次。只说被人害了，没说具体是谁。他说那人在府城商会里坐得很高，手上皮肤很白，大拇指侧面有道旧刀疤。」

曹大掌柜。

柳婶没有说话。

她把旧方本翻到最后一页，那一页末尾有两行字，墨色比正文淡得多，笔锋软而颤抖，和她前面看到的工整批注判若两人。

第一行写着黄豆酱入秋翻缸注意事项，第二行写着：

穗儿，酱缸冬天要裹草帘子，别冻了。

穗儿是她的乳名。

她爹在江南时身体已经不行了，握笔的手在抖，但仍记得告诉她酱缸冬天要裹草帘子。

这方子里的最后一句话不是配方，是留给他女儿的话。

「他一个人在梅里镇住了这些年，从来没有想过回来找我们吗。」

「他伤好之后想过回来。那时候北方刚闹过一场匪患，驿道断了很久。后来路通了，他托人打听府城的情况，听说曹家还在商会里横行，怕回去以后不但见不到女儿反而害了她。师父说他不敢写信，不敢托人带话，怕被曹家的人现他还活着。」

「那酱坊呢。江南那间空酱坊现在怎么样了。」

「师父走了之后酱坊一直空着。镇上有几个老主顾想接过去继续做，但没有方子，做不出师父那个味道。苏州商会的朋友帮忙照看着，灶台没拆，酱缸也还封着。我打算下个月回苏州，酱坊的事可以交给柳家后人处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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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婶把旧方本合上。窗外菜市天井里的嘈杂声一阵阵传进来，过了许久她才重新开口，声音很平。

「我爹的酱坊，我要去看一眼。不过我不是去接酱坊，丰禾的灶台还在桃源村。江南那边，丰禾可以设个中转坊。那间酱坊既然是我爹砌的，灶台不用拆，江南的货以后从那里走。」

她走到灶台边把今天刚调好的卤水锅搅了两圈，又把春草叫到跟前来交代她南下的准备，连料包和瓦罐都帮她备齐。

春草跟着周晚穗从青阳镇菜市的摊位一路跟到府城分铺，做事利索嘴巴严实，是丰禾这些年带出来的最有经验的管事。

让她替丰禾去江南跑这一趟把中转坊的灶台砌起来，再合适不过。

周晚穗点了头。春草接过带锁的灶具背篓，把里面那把铁炒勺看了又看。勺柄上的柳字在正午的日头底下微微亮。

第二天春草跟着江白鹭搭货船沿运河往南。

柳婶把她送到码头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春草手里。

布包里面是一小袋花椒籽。

柳婶跟她说这是她爹当年的习惯，每到一个新灶台砌好时要在灶口砖缝里塞几颗花椒籽驱虫防霉。

春草把布包揣进怀里，说一定把江南的灶台砌成和桃源村一样。

船离岸之后柳婶往回走。

她走到城南那片废墟旁边站了片刻，旧酱园的地基已经长满了荒草，墙根被雨水冲刷得坑坑洼洼。

她回家之后天已经黑透了，她把旧方本放在灶台旁边的柜子里，和那把铁炒勺搁在一起。

然后她打起精神把卤水锅搅了几圈，跟周晚穗说江南中转坊的事得提前排，春草在南边砌好灶台之后丰禾的辣酱和黄豆酱就可以直接从水路往南铺，不用再绕襄州。

周晚穗已在桌上摊开了运粮河码头的地形图，孟账房也把江南中转坊的前期费用和运力估算摆在了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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