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峰没有回答。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誊抄工整的长卷,当众展示出来。。。。。。
卷首一行大字,如刀如斧:
“《为江南寒门士子,上皇帝万言书》”
“这是寒门学子,三日不眠不休,写的万言书。”云峰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玑,砸在在场众人心上。
“写的是江南道十三府,近十年科举舞弊的账。。。。。。哪一年,哪个世家,花费了多少银子,买了哪个功名,顶替了哪个寒门学子。有名有姓,有凭有据。”
“今日文会结束后,此文章便会誊抄千份出来,会同时出现大街小巷,会同时出现三个地方。。。。。。。。”
“会出现,江南提学行宫,会出现在都察院江南巡按的案头,以及……云峰并没讲话说完。
而是顿了顿,一字一顿继续说道:“随后,我便会带着这篇文章,去京城,敲登闻鼓。”
满园死寂。
赵文闻言,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子,褪得干干净净。
一旦云峰带着万言书,敲响登闻鼓,就会直达天庭。
就会闹得人尽皆知,到时拿不是参他一个赵家就能了事了。
而是把整个江南科举舞弊的黑幕,捅到皇帝眼皮底下。
“马云飞,你敢。。。。。。。”赵文气急败坏。
云峰卷起万言书,慢条斯理地,掸了掸身上不存在的墨迹,“赵大公子,你错了。不是我敢不敢的问题。”
“是你们世家,把我们寒门逼到这个地步的,让我们无路可退。”
“十年寒窗苦读,抵不过八百两银子,那好。。。。。。”
云峰转身走向大门,青衫的背影在满园锦衣中,笔直如枪:
“从今天起,我们寒门学子,学会了一个道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
当晚,赵府书房。
知府赵崇德捏着下人,抄回来的万言书,手抖的像秋风里的落叶。
“爹,杀了那个马云飞,一定要杀了他,只有杀了他,才会一了百了。”赵文红着眼睛,愤怒嘶吼地说道。
“杀?”
赵崇德一巴掌抽在赵文的脸上,“万言书这件事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人人都知道你和他的恩怨,杀了他,明天登闻鼓就会响。你明天赵家就会因为你全部获罪。”
“那。。。。。。那怎办。。。。。。。。”
赵崇德瘫坐在太师椅上,半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备礼,重金。请织造府温文轩。。。。。。出面帮忙调停。”
“顺便。。。。。。。”他眼中阴鸷一闪,“给京城吏部文选司的同年去信。云峰不是想考吗?”
让他考。等他考上来,进了官场这个磨盘……
老夫让他生不如死。
。。。。。。。。。。。。。
七日后,松江府城,织造府文府别院。
江宁制造温文轩设宴,遍请江南道十三府的乡绅名流。
名义是“赏春雅集”,实则是替赵崇德,给云峰递上一杯“和解酒”。
织造府的排场,不是知府衙门能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