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三在床上猛地挣扎了一下,嗓子里挤出一串含混又尖利的嘶吼。
他盯着沈鸢,眼球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唇外翻露出底下的牙关,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你!你这个杀人狂魔!一整船的人被你活活烧死!你还说你……不是恶人!”
沈鸢转过头波澜不惊地看了他一眼,又转回来看着顾尘安,眨了眨眼睛,模样甚至有些俏皮,“我额外要告诉你的事就是这个。”
她把目光往张三的方向偏了一下示意,“我虽然冷漠了些,但真没有到烧死一整船的人还无动于衷的地步。”
顾尘安看着她那双安安静静的眼睛,一时分不清她这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太会骗人了。
天生的骗子。
天生的恶人。
沈鸢站在床前,低头看着张三那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声音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什么关系的事。
“在火彻底烧起来之前,我已经派了商会里好些水性好的人上船,去救那些可能应该活下去的人,为此我列了一份名单。”
“名单是我让人提前调查过的,底子干净手上没沾过脏东西的人才在上面,张三这样的自然不在名单上,顺便一说,船主也不在,虽然她是那么想跟我合作,我也有些意动。”
沈鸢有些感叹地说着:“但他还是太该死了。”
顾尘安站在旁边听着她的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岸边看到的火光,终于有些明白为什么火势蔓延成那个样子,距离岸边也不远,所有人却没听见此起彼伏的惨叫。
被活活烧死是相当痛苦的,没人能忍住。
原来她不是只放了一把火就走了。
顾尘安有些庆幸。
他自己也说不好这种感觉,只觉得他的道德水准似乎完全因为沈鸢而变动。
她竟然在放火之前,先把该救的人救出来了。
沈鸢太了解人的微表情了,她看见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时不由得无奈。
“顾道长这就释怀了?难道就没想过我那份名单万一出了什么差漏,有该救的人没被救下来呢?”
顾尘安非常自然地回答,“你也说了,名单上的人真是相对不那么该死,只要是那艘船上的同谋,其实都该死。”
这下沈鸢看他的眼神有些赞赏了。
张三在床上猛地抽搐了一下,“我不是不在名单上吗?!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救我!!!”
沈鸢看着他,嘴角那点弧度温温和和的:“当然是为了让你受现在这样的折磨,不然怎么对不起你做下的那些事呢。”她顿了一下,语气温柔得仿佛情人间的呢喃,“而且我对你就是格外不一样啊。”
顾尘安听到“格外不一样”几个字,没忍住专门看她一眼。
沈鸢没有回头看他,目光还落在张三身上。
“其他人都是在火彻底蔓延之前就被平安转移出去的。”沈鸢残忍地说,“只有你,是在大火里烧了那么久,烧成这副模样还留着一口气,我才让人把你捞起来。”
张三猛地喜吸气,“凭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遭受这样的痛苦?!沈鸢你该死!你该死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