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鸢转身往外走,宝珠连忙让开路。
顾尘安虽然不愿意,但总也不能把人拦下来。
但沈鸢才走到门口,他还是忍不住在后面叫了一声“沈小姐”。
沈鸢回头看了一眼,他站在桌前,手搭在桌沿上,欲言又止,最后只是摆了摆手。
沈鸢挑眉,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带着宝珠离开。
而顾尘安竟然跟着站起来,把她送到门口,然后就站在门槛上看着她和宝珠走远,直到她们彻底离开他才转身回屋。
宝珠走在沈鸢旁边,回头看了一眼东跨院方向,摇了摇头,小声嘟囔了一句:“这人真是……”
后半句她没说出来,可步子比来时轻沉重了些。
她好像要变得和白阳一样了。
走出东跨院,宝珠还是没说话。
她跟在沈鸢身后半步的位置,步子慢得沈鸢可以轻易察觉出来。
沈鸢走了一段路,忽然开口:“宝珠你是不是有很多话想问?”
宝珠愣了一下,抬起头来看她,脸上有点不好意思:“是。”
“想问什么就问。”
宝珠犹豫了一会儿,攥紧了手指,开口的时候声音放得很低很轻:“小姐为什么要留下他?”
沈鸢先走了一段路,她没有立刻回答。
这处地方里安静得很,只廊下偶尔有伙计走过,脚步声隔着一段距离传过来。
“他师父是程杨真人。”沈鸢开口了,“北边多少军阀想攀这层关系都攀不上,他自己送上门来,我为什么不要。”
宝珠点了点头。
这个理由她听得进去。
小姐做事向来有她的算盘,收留一个人也好,做一桩生意也好,从来不会只凭一时兴起。
可她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
宝珠抱着册子跟了两步,又问:“可如果只是因为这一层,那傅先生呢?他帮了小姐那么多忙,那么多次,小姐也没说对他格外优待,顾道长不过才见过几次,虽说有在同一个屋檐下相处过的情分,但我相信他对于小姐来说还是陌生人,怎么就让他住下了。”
沈鸢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你倒会举一反三。”
她顿了顿道:“你觉得我不该留他。”
“也不是。”宝珠摇头,“我就是觉得……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她瘪瘪嘴“就他说的那些话,他明显看不惯小姐做事的方法,那天因为游轮的事还哭成那样,小姐把他留在身边,就不怕他哪天又看不下去,反过来坏小姐的事?”
沈鸢脚步慢了些。
她走了一段路才开口:“你说的这些我想过,他确实跟咱们不是一路人,这个我也看得清楚。”
“留他在商会,第一层用处是他师父,程杨真人的面子,在关键时候甚至能顶一支军队。”
“第二层用处则是……我知道你觉得他年纪不大,关注的事都奇奇怪怪的,尤其现在对我说了那些话,就更显得奇怪,但他到底云游四方,走过的地方比我们多,见过的世面也比我们杂。”
“很可能有些路子我用不上白阳和影子,但用得上他。”
沈鸢顿了一下:“至于你说的,他哪天看不下去反过来坏我的事,这点我倒是觉得不会,他要是想坏事早就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