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在客厅为许星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初步评估。
他用了一些温和的引导技巧——
从她记得最清晰的画面开始回溯,比如那张婚纱照、那只缺耳朵的布兔子、茉莉花香膏的味道,然后慢慢延伸到更模糊的区域。
许星的配合度出乎意料地高,她没有抗拒那些涌上来的画面,哪怕头痛会加剧,她也只是微微蹙眉,然后继续。
“她的海马体和前额叶功能没有明显器质性损伤。”
陈教授合上笔记本,对许德平低声说道。
“记忆阻断更多是心理防御机制——她的潜意识为了保护她,主动封存了那些过于痛苦的内容。现在既然闸门已经打开了,恢复只是时间问题。但过程中需要稳定的情绪支持,避免二次创伤。”
许德平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教授又看了一眼坐在沙上、安静喝水的许星,目光里多了几分温和的赞许。
“这孩子比我想象的坚韧得多。”
许星听见了,没有回应,只是将茶杯轻轻放回茶几上。
她的目光越过陈教授,落在了站在落地窗边的林世璟身上。
他背对着他们,望着花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身影修长而沉默。
阳光从他身侧照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了一层金边,却衬得那道身影更加孤寂。
许星收回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
她想起那天晚上那个电话——
程时彤说“林亦尘给你打电话了吗”,想起那个沙哑焦虑的声音,想起自己脱口而出的那句“他很重要吗”。
可此刻,在这个客厅里,她满脑子都是母亲倒在血泊中的画面,和那些泛黄信纸上被泪水晕开的字迹。
那个叫林亦尘的少年,在她的世界里,忽然变得很遥远。
遥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
林世璟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许星的目光。
两人对视了一秒,许星先移开了眼。
“许星妹妹,陈伯说你情况还不错。”
他不动声色地走过来,在距离她两步远的位置停下,声音压得很低。
“嗯。”
许星应了一声,没有多说。
林世璟看着她低垂的眉眼,那股熟悉的、想要逗弄她、看她炸毛的冲动,此刻却怎么也生不起来。
他只觉得她整个人都缩进了一层看不见的壳里,那层壳坚硬、冰冷,将他所有的试探都挡在了外面。
他忽然有些烦躁。
“林哥哥。”许星突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怪的认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林世璟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微微一怔,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闪了闪,像是被什么击中了。
“有吗?”他笑了笑,那笑容和往常一样,温和得体,看不出破绽,“只是顺手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