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恒点了点头,提笔写了道手谕,递给她。
朱代容拿着那封手谕出了宫,直接去了皇城北边。
她早看好了地方,就在茶楼后面那条巷子里,有两间连着的空铺面,原是个布庄,老板回乡去了,屋子空了大半年。
她让人把屋子拾掇出来,一间做讲堂,一间做活动室。讲堂里摆上矮桌和蒲团,墙上挂了一块木板当黑板。
这也是当时她去了懿范学院参观时学的,听说还是宋知有教的。
朱代容也是去参观之后才发现这些东西的好处!
还有活动室里搁了几张长凳,角落里放了个炉子,冬天可以烧水热饭。
她又请了张倾词写的那几册启蒙本子做范本,让郑姑娘照着抄了几份,搁在讲堂里用。
开学的日子定在开春。
那日,皇城北边这条巷子比往常热闹。
二十个女孩子,最小的七岁,最大的十四岁,穿着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衣裳,被各自的娘领着,怯生生地站在女学门口。
朱代容站在门口,一个一个把她们接进去。
虽然人不多,但朱代容已经很满足了,毕竟在玄澜国能让女子来学堂已经很不易了,不过她始终相信以后会有更多的女孩来学!
她一边畅想着,一边望着这群女孩。
而这时有个小姑娘缩在她娘身后不肯出来,朱代容蹲下身,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递过去,说:“进来看看不喜欢,再回去。”
小姑娘把糖接了,跟着她走了进去。
她娘站在门口,拿袖子抹了抹眼睛,没敢进去,也没走。
教室里,郑姑娘正拿着粉笔在黑板上写第一个字——“人”。
她写完了,转过身,对那二十个女孩子说:“这个字念人,你们每个人,都是一个人!人活着,不光要吃饭,还得明白自己为什么活着!这个字,是你们今天学的第一个字,明天,学第二个。”
那些女孩子坐在蒲团上,有的咬着嘴唇,有的搓着衣角,有的抬头盯着那块黑板,眼睛一眨不眨。
朱代容站在教室后头,靠着墙,看着这一幕。
她想起自己在大晏懿范学院里,看到那些女孩子趴在矮桌上写字的样子。
那时候她觉得那画面离她很远。
现在她知道,那画面已经长在她心里了。
她转过身,走出教室,站在院子里。
北风吹过来,冷得她缩了缩脖子,可她不觉得冷。
她听见教室里传来齐整整的读书声,念的是“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那声音从窗缝里漏出来,飘在皇城北边这条窄巷子里,像一缕细细的烟,慢慢地、稳稳地升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