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二个月,书肆里的书便不只《封神演义》了。
《杨门女将》被摆在进门的架子上,封面上画着十二寡妇征西的图画,旁边用朱笔批了一行字:“女子亦可守国门。”
那些买过《封神演义》的贵女们,进来就问还有没有别的。
郑姑娘便给她们推《花木兰》,推《杨门女将》。
推完了,又推《三国演义》。
有人问《三国演义》讲什么,郑姑娘说:“讲的是打仗,可打的都是人心。”
一说完那人便买了。
而《三国演义》在玄澜国的火,比《封神演义》来得更猛些。
玄澜国本就是以武立国,虽然如今武备松弛,可到底是马背上打出来的江山。
那些武将世家,一听说有书写的是行军打仗、排兵布阵,个个都来了精神。
一个退了休的老将军,让人把《三国演义》从头到尾念给他听,听到赵子龙单骑救主时,拍着桌子站起来,说:“我年轻时候要是有赵子龙一半的本事,何至于被北边的鞑子追着跑!”
他孙子在旁边说:“爷爷,赵子龙是书里的人。”
老将军把眼一瞪:“书里的人怎么了?书里的人也是人!”
他第二天便去了书肆,买了一整套,说要放在家里,让子孙都看看,什么叫打仗!什么叫权谋!
还有人感叹怎么现在才看到这样的书!
《西游记》和《红楼梦》是最后到的。
这两本书在玄澜国引起的震动,跟前三本又不一样。
《西游记》里那些神仙妖怪,玄澜国的百姓从没听过,一读便入了迷。
茶楼里开始有人说孙悟空,说猪八戒,说唐僧念紧箍咒。
孩子们在街上拿着木棍当金箍棒,追着打闹。
《红楼梦》则是在闺阁中传开的,那些贵女们读完了《封神演义》和《杨门女将》,本以为已经读够了,可一翻开《红楼梦》,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书。
有人读黛玉葬花,哭了一整夜。
有人读宝玉挨打,气得饭都吃不下。
陆小姐把《红楼梦》读了三遍,每一遍都哭,哭完了又把书借给别的贵女。
那本书从一个人手里传到另一个人手里,封皮磨得起了毛边,书页被泪水洇得皱巴巴的,可谁也不肯让它破。
不到半年,玄澜国上下便陷入了一股看书的风潮。
朝廷里的大臣,上朝时袖子里揣着《三国演义》,散了朝便跟同僚争“曹操到底是奸雄还是英雄”?!
皇家儿女们,在御花园里聚着,说的不是诗词歌赋,是《封神演义》里谁的功法最厉害。
就连皇帝朱恒本人,也让人把《西游记》从头念给他听,听到孙悟空大闹天宫,他靠在椅背上,半天没说话,最后叹了一句:“这猴子,可真真叛逆!”
朱代容却没有被这股风潮冲昏头。
她坐在书肆二楼的茶室里,一边盘账,一边想事。
账面上的数目很好看,书卖得快,银子进得多,足够再进几批新书。
可她记得宋知有跟她说过的话:“书是给所有人看的,而她的书肆要做到的是让那些不认字的,也能看懂,不花钱的,也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