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宫门,她直接回了公主府,换了身利落的骑装,把辛使臣叫来,让他把带回来的那几个知行书肆伙计安顿好。
那几个伙计是宋知有亲手挑的。
一个姓周,会盘账,一个姓吴,会理货,还有一个姓郑,是个姑娘,在知行书肆做了三年编辑,最懂怎么把书摆到台面上让人想看。
朱代容跟他们说:“大晏的书肆怎么开,玄澜国就怎么开!不必改,照搬!”
周伙计问:“公主,铺面选好了吗?”
朱代容说:“现在就去找。”
她带着三个人,骑着马在皇城里转了大半日。
皇城不大,主街只有两条,一条通南门,一条通北门,中间夹着几十家铺子,多是卖皮货、卖毡毯、卖马具的,也有几间茶楼酒肆。
朱代容转了两圈,最后在城南靠近学宫的那条巷子里,看中了一间两层的小楼。
那楼原是开绸缎庄的,因经营不善关了门,如今空着,门口贴着招租的帖子。
朱代容让人把帖子揭了,找到房东,当场付了一年的租金。
她有钱有地位,办事比宋知有当初开书肆快得多。
接下来几日,她带着周、吴、郑三人,把那间小楼从里到外拾掇了一遍。
一楼做铺面,摆几张长桌和书架,书架上架满了从大晏带回来的书。
二楼隔出一间茶室,摆上矮几和蒲团,供人读书喝茶。
郑姑娘还特意在门口支了块木板,用大晏的规矩,每天贴一张“今日推荐”。
开张那日,朱代容没放鞭炮,没请锣鼓,只在门口挂了块匾,匾上写着“知行书肆·玄澜分号”。
匾是宋知有临行前送的,字是她自己写的,不算顶好,可朱代容看着那四个字,心里觉得踏实。
开张头几日,铺子里冷清得很。
偶尔有人进来转一圈,翻两页书,又放下走了。
周伙计盘了盘账,说卖出去的书,一天不到三本。
朱代容问:“都是什么人买的?”
周伙计说:“多是赶考的秀才,还有几个学宫里的学生,他们问有没有经史子集的注本,我说没有,他们就走了。”
朱代容没说什么,只让郑姑娘把那几册《封神演义》摆在进门最显眼的位置。
封面朝外,旁边搁一张纸,纸上抄了书里的一句话:“天下者,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也。”
到了第五日,铺子里来了个年轻女子。
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件半旧的藕荷色衣裳,发髻上只别了根银簪,看着像哪家府上的丫鬟,又像是什么人家的庶女。
她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走进来,也不问价,只盯着那册《封神演义》看。
郑姑娘迎上去,问她要不要翻翻。
那女子点点头,把书拿起来,翻了两页,忽然就放不下了。
她站在那里读了小半个时辰,直到郑姑娘给她搬了张凳子,她才坐下。
又过了半个时辰,她把书合上,问多少钱。
郑姑娘说:“三钱银子。”
那女子在袖子里摸了半天,摸出几枚铜板,数了数,不够,红着脸把书放下了。
郑姑娘看了朱代容一眼,朱代容从柜台后头走出来,把书重新拿起来,递给那女子,说:“这书你先拿去看,看完了,觉得好,再给钱,觉得不好,拿回来就是。”
那女子愣了一愣,接过书,朝朱代容深深行了一礼,转身走了。
第二日,那女子又来了,这回带了她家小姐。
她家小姐姓陆,是礼部一个郎中的女儿,生得清秀,性子却有些怯。
她进门之后也不说话,只跟着那丫鬟在书架前转。
转到第三排时,她忽然停住脚,从架上抽出一册《花木兰》,翻开第一页,站着看了好一会儿。
朱代容在旁边陪着,没催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