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从没见过这样一个地方,不收钱,不挑出身,不教绣花,不教持家,只教念书、算账、写信、读史。
他忽然想起昨日在图书馆里,周助教说“费仲尤浑就在我们身边”时,满厅的人都在低头想自己的事。
他又想起在云栖茶楼里,那些穿短褐的百姓为闻仲落泪、为三霄不平。
他忽然觉得,大晏这个国家,跟他来之前想的不太一样。
他开口了,声音有些哑:“张山长,我有个问题。”
张倾词说:“辛大人请讲。”
辛使臣说:“这些学生,学成之后,就都走了?”
张倾词说:“都走了。”
辛使臣说:“那您不亏吗?辛辛苦苦教出来,她们就走了。”
张倾词笑了笑,说:“不亏,她们走了,才能让更多人知道,女子读书有用!她们在外面做了事,挣了脸面,回头再有人来上学,家里就不拦了,一个走了,能带出十个来,这账,划算!”
辛使臣点了点头,没再问。
张倾词正在后屋跟朱代容、辛使臣聊了好一会儿,门房的小丫头突然跑进来禀报,说是长公主与六皇子前来拜访。
她先是一愣,随即站起来理了理衣襟,对宋知有说:“怎么不早些递个信来?”
宋知有说:“我也不知道他们要来。”
四人迎出去,果然看见沈若薇和沈此逾从山道上走来。
沈若薇今天穿了件藕色的骑装,发髻束得利落,腰间没佩剑,手里却提着一兜子橘子。
沈此逾跟在后头,玄色常服,手里拎着两包点心,看样子是刚从城里过来。
张倾词把人请进后屋,又添了两把椅子,重新沏了茶。
六个人围着一张方桌坐下,桌上摆着橘子、点心、粗茶,倒像寻常人家待客。
沈若薇把橘子往桌中间推了推,说:“路上买的,不算什么好东西,就是甜。”
她拿起一个剥了皮,递了一半给朱代容,朱代容接了,说了声谢。
沈若薇先问:“你们方才在聊什么?”
朱代容看了辛使臣一眼,辛使臣朝她微微点了下头。
朱代容便把方才聊的事说了。
她说得坦率,没有绕弯子。
她说她来大晏之前,只知道大晏是上国,物阜民丰,可来了之后才发现,大晏不光有物,还有人心。
她说她昨日去了图书馆,今日又来了懿范学院,越看越觉得自己从前在玄澜国读的那些书都白读了。
她顿了一下,又说:“你们大晏国果然繁荣昌盛,我们玄澜国一个小国,是比不上的。”
这话说得有些直,可她说的时候没有奉承的意思,倒像是真心的感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