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人的韩家护卫嗷的一嗓子冲破云霄。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如同点燃了最后一根引信,围观的百姓从看客变为激愤的洪流。
有人抄起街边摊贩的杂货朝那伙短褐汉子掷去,有人挤上前去扶起倒在地上的学子。那些汉子见势不妙,试图后撤,却被涌上来的人潮堵住了退路。
混乱之中,韩旌早已悄无声息地退至人群外侧,他回头一瞥,确认张廷伦与那卷联名书都安然无恙,这才朝巷口打了个暗号。
早已埋伏在周围的韩家护卫,立刻混入人群,将那几名意图脱身的短褐汉子截住,干脆利落地摁倒在地。
巡城兵马司的差役赶到时,街面已是一片狼藉。
领队的校尉扫了一眼现场,眉头紧锁,正要开口询问,张廷伦已经走上前来,将那卷沾了灰土的联名书递到他面前。
他额角一道浅浅的擦伤,因为被人群推搡,衣裳扯破,头杂乱,可他的声音依旧沉稳如磐石,高声道:“大人,我等只是来递联名书,却有人意图强夺此物,打伤了我的同窗。”
校尉的目光落在张廷伦带血的脸上,又扫了一眼被韩家护卫按在地上的那几个短褐汉子,沉默了片刻,挥了挥手,示意手下将人带走。
“联名书我替你们递上去。”他顿了顿,“你们先散了吧。”
张廷伦没有立刻答话。他转过身,目光落在身后那些年轻的面孔上,有愤怒,有紧张,有后怕,却无一人退缩。
他重新面向校尉,拱了拱手:“多谢大人,但是,联名书我们要自己亲手递上去。”
由着这群官差递上去,只怕会折戟沉沙,再不见天日。
那官差脸色微微一变,低声道:“我劝你们见好就收,别真的闹出人命来……”
“天子脚下,朗朗乾坤,没想到今日草民居然见到两大奇事,一则当街强抢联名书,二则官差威胁穷书生。头可断,血可流,脊梁不可弯,说,谁让你来的!”
“说,谁让你来的!”袁端面色乌黑跟着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那官差的衣领。
“说,谁让你来的!”
无数人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在这长街之上蔓延。
韩胜玉站在四海三楼,远远地凝视着这一幕,纪润站在她旁边另一扇窗前,他侧头看向韩胜玉,“这都是你谋划好的?”
韩胜玉失笑,收回目光看向纪润,“大人未免太高看我了,我哪有这样的本事。天下正义,自在人心,古来邪不胜正啊。”
人群裹挟着怒火,押着被抓住的闹事的汉子们,拽着口出威胁的衙役,一群人继续前行,人越聚越多,怒火越烧越旺。
纪润收回目光,又落在窗外渐行渐远的人群上,这才又道:“张贶开口了。”
韩胜玉并不意外,张贶一直挺着不开口,就是要保家人平安,如今家人落在了纪润手中,他自然知道要怎么做。
“孙有志那边呢?”
“今晚见分晓,我会带着张贶亲自过去见他。”
韩胜玉拱拱手,“纪大人这一招厉害。”
纪润看着韩胜玉,“今日朝堂之上也十分热闹。”
“今日这番盛景纪大人功不可没。”韩胜玉笑道,“废太子那边的事情,是你透露给张廷伦等人知道的?”
不然,他们不会知道的这么仔细。
纪润没有否认,张廷伦等人要行动他这边手握着靖安司的司卫,怎么可能丝毫消息没有。
他自然要回禀张大人,但是张大人并未有指示,自然是放纵之意。
既是这样,纪润就顺手做个人情又如何,刀已经拔了出来,他不介意帮着磨一磨刀锋。
“周敏给我递了一个消息出来。”
韩胜玉听到这话很是意外,“你还真的说动了她?”
“如你所愿。”
韩胜玉竖个拇指,“纪大人厉害!不过,你怎么说动她的?”
“废太子成功,她一定不会是站在他身边的太子妃,这一点就足够了。”
“诛心啊。”韩胜玉轻叹一声,“她说了什么消息给大人?”
“皇后给废太子递话,很快就会接他出去。”
韩胜玉脸色瞬间就变了,看向纪润,“什么时候得到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