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日子它很喜欢,除了时不时会冒出一条叫小黑的狗和它抢地盘,小主人还喜欢拉偏架,让它多了两分烦恼外,再没有这般舒心自在的狗生了。
比看粮仓自在多了,夜里也不用钻狗洞去外头巡视,再不用吃屎饭,日子简直美滋滋。
小果园靠近小溪的位置,赵小五他们挖了个小鱼塘,已经放了水,鱼塘里还有十来条从后山水潭里抓的游鱼,他们也不晓得鱼会不会自己生崽,就先养着呗,没准就越来越多了。
如今的神仙地越来越有人气,赵老汉他们也觉出味儿来了,神仙好似并不在乎凡人在里面养鸡养狗,既然如此,那养两头猪也是可以的吧?
赵老汉已经打定主意,回头再建个猪圈,捉两只小猪仔来养。
冬日去,春日来。
赵家在忙忙碌碌中迎来了赵小宝五岁的生辰。
这一日,王氏起了个大早,从灶房碗柜里拿出细面袋子,还有两个鸡蛋,他们家不管是谁的生辰都会吃一碗长寿面,区别就是面条是用粗面做的还是细面做的,加不加蛋。
正揉着面呢,突然一声嘹亮哭嚎从赵小宝那屋传来,王氏吓得一惊,拔腿就往闺女屋子跑。
赵小宝又做梦了。
梦里,天上仿佛长满了太阳,大地被炙烤,热气透过草鞋都能烫的人直跳脚。
镇上百姓们排着队守在井边,好不容易轮到自己了,结果井里再打不出水了!妇人拎着水桶不依不饶,扒着水井又哭又闹,家里没水了,要渴死了,孩子嘴巴已经干的不行了,再不喝水会死的!!
排在她后面的人汗水和泪水直流,眼睛都被阳光刺的发疼,所有人都被妇人的话刺激到,他们疯狂吞咽着干巴巴的喉咙,心头的火气在一瞬间迸发,不知是谁先把水桶砸在守井人头上,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眨眼间,前头的秩序瞬间崩塌,混乱骤然降临——
“你们说有水的!是你们亲口说的!!”
“让我们乖乖排队,轮到我们一定有水,水呢?水呢?!你们是骗子,是骗子!!”
“昨夜我看见他们偷偷打水了!”
“啊啊啊,你们这群该死的守井人,以前哪有什么守井人,原来你守的不是井,你守的是我们!”
“你们不让我们活,那你们也别想活了!!”
乡下,农田龟裂,河床干涸,井水枯竭,树木败落,动物下山……
老汉佝偻着脊背趴在河滩上,被太阳晒得发干的皮子仿佛渗出一层油,他时不时伸出舌头舔舐着干涩的嘴唇,低头珍惜地喝着水洼里那点污浊浑水。
“最后一点了,最后一点了……”
他一边喝一边念叨:“下雨吧,求求老天爷了,下点雨吧,没水了,真的没水了啊!”
全家都被这一嗓子嚎醒,几间屋子同时传来趿拉着鞋子的响声。
比王氏更快的是赵老汉,他连鞋都没穿就跑了过来。
赵小宝已经醒了,正撅着个腚趴在床上呜哇大哭,伤心的不得了:“大树死了,大树燃起来了……”
顾不上手头的面粉,王氏弯腰一把把闺女抱到怀里,来回摇晃着哄:“不哭不哭,娘在这儿呢,什么树燃起来了?是谁烧了树吗?”
她心里慌得很,这样的场景已经经历过两次了,小宝要么不做梦,一做梦就是要出事儿!
眼下征兵刚过去,日子还没安稳俩月,这是又要不安生了?
难道是要打仗了?
“好热,娘,小宝好热。”赵小宝难受的直扯衣裳,小脸哭得通红,一个劲儿挣扎,“小宝不要穿衣裳,好热,嘴巴干干,不要娘抱,小宝热……”
“咋会热呢?”王氏见她一个劲儿扯衣裳,吓得连忙把她抱得更紧了。
如今才刚开春,倒春寒不能小觑,连大山他们火气重不怕冷白日里都要穿夹袄,夜里要盖棉被才会暖和,王氏咋可能让她脱衣裳,着凉了可咋整!
尤其清晨,风一吹穿的少都会打哆嗦,连她早起都觉得冷,穿了两件厚实衣裳,闺女居然破天荒嚷嚷热。王氏连忙把她扒拉衣裳的小手掰开,一把扯过被子把她裹住,还用沾满面粉的手去摸她的额头,还好没发烫。
“小宝乖,不要脱衣裳,会受凉的,生了病要吃苦药,小宝可不爱喝呢。”她抱着一个劲儿挣扎的闺女,哄了好一会儿才把她哄住。
赵老汉端着半碗温水递过来,王氏接过,小心接过碗递到闺女嘴边。
也不知咋回事儿,以往不给甜甜水就不爱喝的娃就跟渴了好几日一样,嘴巴挨着陶碗就恨不得咬着不放,咕噜噜几大口喝了个干净。
王氏心下狐疑,莫名不安。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所有人都来了,一大家子挤在屋里赶都赶不走。
“小妹又做梦了吗?”孙氏最先忍不住开口问道,要说现在全家最怕啥,最期待啥,那一定是小妹做梦。小宝一做梦,就代表要出大事了,而他们提前知道要出啥事儿,就能想办法躲过去。
经过征兵一事,孙氏如今对小妹已经是可以磕三个头的敬畏程度了。
小神仙做梦太准了!
王氏这会儿哪有心思搭理她,好不容易把闺女哄住不再扒拉衣裳,也不再嚷嚷热,她也是松了口气。这娃力气是一年比一年大,别看是个姑娘,长得也不像她爹那个埋汰样,但这把子力气是真随了他,和她三个哥哥一样,有劲儿得很。
满屋子人,没有一个敢开口询问。
赵小宝抽噎许久,扭头见爹娘哥哥嫂子侄儿都在身边,顿时委屈的又想流眼泪,呜呜咽咽道:“村口的大榕树死了,太阳把它晒死了,把它烧死了,好大好大的火,小宝好热,好难受,所有人都离它远远的,明明大家都喜欢躲在它的树下遮阴,呜呜,小宝不要它被火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