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爷,咱们先找个地方住下?”
马老三看着周围那些不怀好意的目光,有些心里毛。这些北域的散修,一个个看起来都是刀口舔血的狠角色。他一个苦海境后期的老修士,在这群人里面,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不,先去人最多的地方。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就是酒馆。”
石子腾目光扫过街道,锁定了一家两层高、用粗糙木料搭建的酒馆。那酒馆算是这条街上最大的建筑了,门口挑着一块破烂的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红沙烈酒”四个字。幌子在风中被吹得猎猎作响,像是在冲每一个路过的人招手。
酒馆里面人声鼎沸,不时传出粗野的大笑、酒碗碰撞的脆响、以及瓷碗摔碎后某个人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光听这动静,就知道里面有多热闹。
两人推开油腻的木门,走了进去。
一股更加浓烈的气味扑面而来。汗臭、酒气、血腥、土腥、还有一股子酸腐的呕吐物味道,搅拌在一起,在昏暗的空间里酵成了一种让人几乎无法呼吸的浑浊空气。
酒馆里光线极暗,只有几张桌子上点着冒黑烟的油灯。大堂里摆着十几张油腻的方桌,几乎坐满了人。大多数都是些五大三粗的散修,身上带着刀伤和土腥味,有的光着膀子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有的用破布裹着头,只露出一双凶悍的眼睛。他们面前的桌子上,大多摆着一只只粗瓷大海碗,碗里盛着一种暗红色的浑浊液体,那就是红沙镇出了名的“红沙烈酒”。
石子腾的目光在大堂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将每一张桌子的位置、每一个客人的大致修为、以及酒馆的出口和通道都记在了心里。然后他挑了张靠角落的空桌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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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老三跟过去,站在桌旁,没有坐。他弯着腰,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了一句:“腾爷,您喝什么?”
“随便。你看着安排。”
马老三会意,直起身子,扯着嗓子招呼:“小二!上两碗你们这最烈的酒,再切一盘熟肉!”
他一边说,一边从袖子里摸出两块碎源,“啪”的一声拍在油腻的桌面上。
在这北域,金银如同废土。那些凡人国度的铜钱和银票,在这里连一张擦屁股的草纸都比不上。只有源,才是硬通货。哪怕是最劣质的碎源,也足以让这里的底层修士和凡人弯腰赔笑。
果然,那肩膀上搭着一块乌黑抹布的小二眼睛一亮。他刚刚还在给另一桌客人上酒,听到这边招呼,立刻把抹布往肩上一甩,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他手脚麻利地收起源石,又飞快地端来了两只大海碗和一盘切得有些粗糙的不知名兽肉。
那海碗里的酒呈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小的泡沫,散着一股浓烈的辛辣气息。那盘兽肉看起来像是某种荒原走兽的后腿肉,烤得半生不熟,上面撒着几粒粗盐,还在滋滋地冒着油。
“两位客官慢用!有什么吩咐您随时言语!”
小二笑嘻嘻地弯了弯腰,转身就要走。
“慢着。”
马老三叫住他,从怀里又摸出一小块碎源,在手里抛了抛。那碎源在昏暗的灯光下闪过一道微光,瞬间把小二的目光给吸住了。
“小二哥,我们主仆初来乍到,想打听个事儿。最近这镇子上,有没有什么招人的活计?只要能挣源,危险点也不怕。您放心,不会让你白忙活。”
小二左右看了一眼,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
“老客官,您算是问对人了。这两天,镇子上还真有一桩天大的买卖。姜家的‘姜铁’执事,正在重金招募懂点寻源之术的修士,或者是命硬的散修。”
“哦?姜家招人?”马老三装作十分惊讶的样子,眼睛都瞪大了几分,“他们姜家家大业大,坐拥不知道多少源矿,还能缺咱们这些散修?”
“嘿,客官您有所不知。”
小二压低了嗓音,那张满是油光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表情,仿佛生怕被别人听见似的。
“听说前阵子,赤炎天堑那边,刮了一阵诡异的红毛风!那风邪门得很,刮了整整三天三夜,天上都是红的。风停了之后,有人现赤炎天堑边缘地带裂开了一道几里长的大口子!那口子深不见底,露出了一大片古矿脉的痕迹!”
“有人胆子大,远远看了一眼,说那矿脉里,有宝光冲天!那光,红的紫,紫得金,隔着几十里都能看见!听说连姜家的几个执事都被惊动了,从外地连夜赶了过来。”
“赤炎天堑……”
石子腾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依旧低着头,像是在小口小口地抿着碗里那辛辣的烈酒。但在他平静的面容下,脑海中的念头却已经转过了无数圈。
赤炎天堑。
赵执事那张残图所指向的方位。
冥海寒玉要克制的地心火焰所在之处。
以及,他此行北域最重要的目标——上古无上大教遗迹的可能位置。
现在,这赤炎天堑边缘竟然裂开了一道口子,露出了所谓的“古矿脉”?而且还有宝光冲天?
这一切,真的只是巧合吗?还是说,那张残图上记载的某种天地异象,正在应验?
“有这等好事?那大家还不抢着去?”马老三见石子腾不说话,赶紧继续扮演捧哏的角色。
“抢着去?那得有命回来才行!”
小二冷笑一声,那笑容里满是对那些不知死活散修的不屑。
“赤炎天堑是什么地方?那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北域有三绝,流沙河的沙,赤炎山的火,黑风山的雾。这三样,都是要人命的玩意儿!赤炎天堑的凶名,在咱们北域能止小儿夜啼!”
“那条新裂开的口子虽然在赤炎天堑的最边缘,没有深入核心区域,但地底下渗出来的火毒极其霸道。之前姜家派了一批探路的奴隶下去,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全被烧成了灰!连骨头渣子都没剩下,风一吹就散了!”
“听说那些奴隶下去的时候还带着防身的法器和寒属性的辟火符,结果根本没用。那火毒不光是烧你的皮肉,它直接往你的苦海里钻,往你的经脉里钻,从里往外烧。那些奴隶连惨叫都来不及出几声,人就没了。”
“姜铁执事这次招人,说白了,就是招去填命的探路石。不过人家给的价码也高,只要能活着从矿脉里带出一块有价值的原石矿标,直接赏百斤纯净源!还能记名成为姜家的外围弟子,以后在红沙镇,也算是有靠山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