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蠢货。”
石子腾毫不客气地骂了一句,传音中带着一丝冷嘲,像是在嘲笑马老三的天真。
“你以为沙狗是自己染上那气味的吗?”
马老三愣住了。
“什么意思?”
“那血鸦追魂令的气味,不是沙狗自己沾染上的。是落木谷的人,故意留在他身上的。”
石子腾的声音像是一把冰冷的手术刀,一层层地剖开事情的真相。
“这是一种引子,也是一种试探。沙狗是黑鲨帮的管事,负责这个渡口的日常运营。落木谷的人来找他,必定是以上宗的名义,询问最近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物过河。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故意在沙狗身上留下了一丝血鸦的气息。”
“如果我当时在码头上杀了沙狗,或者表现出任何异常,比如突然不登船了,掉头往回走,落木谷的人立刻就会知道,我们已经察觉了他们的追踪,而且我们有能力察觉血鸦追魂令的存在。”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了,而是逼着他们直接在码头上对我们进行围剿。你以为他们会顾忌码头上的散修和黑鲨帮?你太看得起这些大派的底线了。”
石子腾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一丝凝重。
“码头上人多眼杂,黑鲨帮的高手也都在。落木谷固然会有所顾忌,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大开杀戒。但如果我们表现出异常,落木谷只要随便找个借口,说我们是盗取宗门重宝的叛徒,你觉得黑鲨帮会为了我们这两个‘落魄逃犯’,去得罪一个有道宫境强者坐镇的大势力吗?”
马老三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蠢透了。
“最大的可能,就是黑鲨帮当场反水,把我们拿下,捆得结结实实的,当做人情送给落木谷。到时候,我们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石子腾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吹出来的寒风,每一个字都让马老三的心往下沉一分。
“沙狗只是个跑腿的,他并不知道内情。落木谷的人也不会告诉他,我们要抓的是谁,只是让他留意可疑人物。所以我不能杀他,不仅不能杀,还要让他觉得我们就是两个普普通通、任人欺负的逃难者。只有这样,落木谷才会继续按照他们的计划行事,而不是提前收网。”
马老三听得心惊肉跳,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了,那件破旧的灰布罩衫黏糊糊地贴在背上,说不出的难受。
他这才意识到,就在刚才登船的那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里,这位年轻的石爷,脑海中竟然已经进行了如此深远的推演和博弈。
从沙狗身上的一个气味,推断出落木谷的追踪方式。从落木谷的追踪方式,推断出他们留了后手。再从他们的后手,反推出最优的应对策略。
这一层又一层的算计,环环相扣,滴水不漏。
这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能有的心思?
这分明是一个在修仙界摸爬滚打了几百年的老怪物!
马老三咽了口唾沫,感觉自己对这位主子的敬畏又加深了一层。
但紧接着,另一个更加恐怖的问题浮上了他的心头。
“那……石爷,那血鸦追魂令,到底印在谁身上了?”
马老三的声音开始抖,因为他隐约猜到了答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既然不是沙狗,难道……难道是……”
“没错,在你身上。”
石子腾轻描淡写地给出了一记暴击。
“我?!”
马老三差点直接从地上跳起来。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把已经到了嗓子眼的惊呼硬生生地吞了回去。那口气堵在胸口,让他差点憋晕过去。
他的眼珠子瞪得快要从眼眶里蹦出来了,满脸的难以置信。
“石爷!您可别吓老奴啊!”
马老三的传音里带着哭腔,像是一个被冤枉偷吃了糖的小孩。
“人是您杀的,阵是您破的,那赵执事连您的一根毫毛都没碰到就化成冰渣子了!您那一拳轰碎他脑袋的时候,老奴离得八丈远!那血鸦怎么会印在老奴身上?!”
“人是我杀的,但储物袋是你去捡的,尸体也是你去翻的。”
石子腾理所当然地回答,那语气像是在说一加一等于二。
“那赵执事临死前,虽然被我一拳绞碎了识海,但他毕竟是道宫境的修士,神魂比轮海秘境的修士凝练得多。在神魂彻底消散的最后一刹那,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便将那一丝微弱的血鸦怨魂本源,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他随身携带的紫金须弥袋上。”
“你当时满脑子都是财,看到那紫金须弥袋眼睛都直了。喜滋滋地把须弥袋捡起来,又是摸又是掂,还贴在自己胸口上。那追魂令自然就顺着气息,从须弥袋转移到了你的身上,烙印在你的神识之海边缘。”
马老三听得目瞪口呆。
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胸口,仿佛那里真的趴着一只无形的血鸦,正在用那猩红的眼珠子盯着他,无声地嘶鸣。
“我的娘咧……”
马老三如遭雷击,整个人瞬间瘫软了一半,靠在舱壁上,像是一摊被抽掉了骨头的烂泥。他的脸色比石子腾这个装病的还要难看,嘴唇白,额头上虚汗直冒。
“完了,全完了。被血鸦追魂令锁死,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揪出来。石爷,老奴这条贱命死了不足惜,可老奴不想连累您啊!”
马老三的传音里满是绝望,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