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老爷子,您怎么亲自过来了?外面冷,这风吹久了伤身子。”
长椅上的叶崇山并未立刻应答。
那双浑浊却透着鹰隼般精光的眸子,隔着三步远的距离,如两柄淬了毒的冰锥,上上下下、一寸不落地在林宇身上刮了数秒。
目光极重,仿佛能透过皮肉,看穿人骨头缝里的每一个秘密。
“冷?”
叶崇山嘴角泛起一抹讥诮的冷笑,嗓音沙哑中透着令人胆寒的威严:
“怎么?嫌这里风大,你是打算请我再折返回你家里去聊?还是说,你林宇在暗地里干的那些见不得光的脏事,很乐意被你屋里那个娇滴滴的女人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林宇天灵盖上。
林宇嘴唇微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一般,终究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知道叶老太爷说得半点没错,今晚这场谈话注定是刀刀见血的清算,如果真在家里的客厅摊开,小美腹中的孩子能不能保住都难说。
他闭上了嘴,将头垂得更低,不再多言。
“嗒、嗒。”
叶崇山握着沉香木拐杖,在坚硬的青石板上不轻不重地顿了两下。
这细微的声响在寂静的寒夜里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那个叫小美的丫头……怎么回事?”
叶崇山的声音陡然冷了下来,带着上位者审视家奴般的冰冷质问:
“我养的一条狗,什么时候背着主人娶了妻、成了家,甚至肚子里连种都怀上了,我这个当主子的,竟然连一个字的风声都没听到?林宇,你翅膀硬了,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老爷子?!”
每一个字,都重如千钧,狠狠砸在林宇心坎上。
林宇后背被冷汗浸透,他咬着牙,硬着头皮低声道:“回老爷子的话……你这么忙,结婚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晚辈实在是觉得没脸拿去叨扰您老人家。”
“况且……况且我和小美连酒席都没办,就是两个人在民政局简简单单领了张结婚证,想着搭伙过日子罢了,绝不是有意要瞒着叶家。”
“小事?搭伙过日子?”
叶崇山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一阵干瘪刺耳的冷笑。
“呵呵……哈哈哈哈!”老人笑着笑着,脸色骤然一沉,阴鸷的目光如利刃般直刺林宇的面门,
“好一个搭伙过日子!只可惜啊,你挑女人的眼光实在是不怎么样。那个女人……太单纯了,单纯得简直像一张白纸!”
林宇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猛地一悬。
“老头子我不过是坐在你家沙发上,随便拿老家的几句土话诈了她两句,她就把知道的事情竹筒倒豆子一样,全给我吐得干干净净!”
叶崇山眼底闪烁着残忍而戏谑的光芒,慢条斯理地说道:“她满心欢喜,真以为我是你那个八百年不联系的远房‘表爷爷’!端茶倒水,一口一个‘爷爷’叫得那个亲热啊!”
“她甚至连君豪今天下午在车里突然给你放了一周长假、让你回家安心陪产的事,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我……林宇,她对你这位老长辈,可真是一点防备心都没有啊。”
“轰——”
林宇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刹那仿佛彻底倒流!
小美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个普通的姑娘,面对一个气度雍容、自称是丈夫长辈的“老人”,
她能有什么防备?叶崇山这种在尸山血海和权力泥潭里浸泡了一辈子的老狐狸,想要套一个单纯孕妇的话,简直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林宇心里惊涛骇浪,整个人如坠冰窟。
还没等他从极度的恐慌中回过神来,叶崇山的脸色已然彻底撕下了伪装,变得森冷如修罗。
“吃里扒外的东西。看来留在君豪身边久了,你的骨头也跟着轻浮起来,忘了这叶家的天是谁给你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