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婴再怎么胆大妄为,也只是个十六岁的小女郎,当下脸烧得滚烫,心头突突乱跳。
她有些后悔擅自窥看长兄的秘密,倒弄得自己忐忑不安。
她不敢久留,正要将帷幔照原样合上,身后的木门突然“吱呀”一声开了。
“阿婴。”身后响起男人清泉洗濯过一般的声音,连殿外喧闹的蝉声都是一静。
卫婴揪着拉到一半的帷幔,缓缓转过头,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阿兄……”
长兄逆光站在门口,看不见脸上神色。
卫婴既害怕看不清他脸色,又害怕看得太清。
有一瞬间她几乎夺门而逃。
可是长兄堵住了唯一的出路,又能往哪里逃呢?
许是为了作画方便,他着了件僧袍,袍子不甚合身,肩膀处崩得有些紧,越发显出他身形高大,几乎将所有天光挡在了身后。
卫婴浑身僵硬,而长兄已跨过了门槛,反手阖上门扇:“你怎么来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进长明灯的光晕里,神色如常,依旧是那个清隽温和的兄长。
卫婴努力转动僵直的脖颈,视线落在她放在案头的食盒上,方才找回一些神智,勉强露出个微笑:“今日闲来无事,跟青栀学做了冰酥酪和桂花桃胶莲子汤,来送些给阿兄尝尝。”
她说着松开帷幔,快步走到案前,打开食盒,低着头慢慢将琉璃盏和白瓷小碗一一拿出来摆好。
她用了十二分的心思讨好人便要做到最好,连食器都是精心配的,玲珑清透,铺在案上错落有致、赏心悦目。
对了,她是来讨好长兄的,不管长兄有什么怪癖,都与她不相干。
世家子弟有怪癖的不在少数,据卫婴所知便有喜欢学驴叫的,喜欢穿着裈裤满街跑的,服散狎妓博戏的就更不必说了。
相比之下,喜欢在佛寺墙壁上画不穿衣裳的菩萨,似乎也无伤大雅?
既然卫珩可以佯装无事,那么她也可以。
再抬起头时,已能仰着脸若无其事微笑:“阿兄快些用罢,垫的冰化了便不好吃了。”
她拈着玉汤匙撩了撩碗中的莲子,展示因为剥了几颗莲子而微微发红的指尖。
卫珩的目光果然落在她手指上:“这些粗活何必亲力亲为,手痛不痛?”
卫婴摇摇头,又赧然点点头:“其实有些痛的,我看青栀他们剥起来很轻巧,没想到自己上手全不是那回事。阿兄尝尝看,笨手笨脚剥出的笨莲子有什么不同。”
卫珩似乎也觉她的话甚是可爱,微微笑了笑,却没有去接她的碗,反而看向那半遮半掩的帷幔:“我手上脏,先前调好的胶也快干了,容我先将剩下几笔画完,再细细品尝妹妹手艺。”
他说着将手给卫婴看,修长的手指间果然沾了一些红红粉粉的颜色。
卫婴一下子就想到了那画像上某些地方的红晕,脸颊顿时又烧了起来。
卫珩仿若未觉,看向薄红色的琉璃碗,凝脂般的酥酪堆成圆圆小丘,浇了玫瑰花蜜酱,顶上还点缀着一颗晶莹剔透的樱桃。
他面露遗憾:“莲子汤倒是可以等待片刻,只可惜了这冰酥酪。”
冰酥酪不耐久放,下面垫的冰一化,就会变得稠腻,不能入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挑选画笔,调和颜色,走到西壁前,将帷幔彻底拉开,蘸了一笔胡粉,顺着菩萨丰润的肩头往下罩染。
卫婴偷偷觑他,只见他神色端凝,没有半点狎猥之意,几乎是虔诚的。
“记得上回食此物还是去岁夏日,”卫珩一边画,一边状似不经意地说,“今日见了倒是有些想念。”
卫婴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大约还在为青溪别墅的事介怀,有些为难她的意思了。
她不怕做小伏低,怕只怕百般示好对方无动于衷。
左右小时候为了讨他的好,也不止一次将糕饼果子喂到他嘴边。
她当即端起小碗走上前去,执起汤匙,舀了一勺送到长兄唇边:“阿婴好不容易学会的,阿兄就尝一口罢。”
卫珩偏过脸,微微低头,嘴唇即将触到酥酪的瞬间,他不经意地撩了一下眼皮。
卫婴对上他的眼睛,手腕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说时迟那时快,长兄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含住汤匙,将那口柔嫩滑软吞入,喉结轻滚了一下。
卫婴胸口跟着一紧,心脏莫名剧跳起来。
长兄很快便松开了手指,她却觉得方才被他轻握的肌肤隔着衣服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