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门的裂纹如蛛网般蔓延,终于彻底连成一片。
柳姨的最后一击,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扇由千年前大战因果凝聚而成的金光大门,出一声如同古老巨兽濒死般的沉闷哀鸣,门扉上的裂纹中,开始有血色的光芒向外渗透。那不是普通的红光,而是浓稠得近乎实质、仿佛凝固了千年怨愤的血光,带着腥甜的铁锈气息,从门缝中一点点溢出,黏腻地缠绕在空气里。
江面上的雾气,在这一刻被染成了妖异的红色。
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
继业的人,隐世宗门的弟子,镇妖司的符师,千机城的机关族,武周的高手——甚至那些妖影,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扇正在崩溃的金门,眼中映出裂纹里渗出来的血光。
空气中的压迫感,像无形的巨石般压在每个人心头,达到了顶点。
陈临渊站在人群之中,望着那扇门,心中涌起一股深入骨髓的无力感。他知道,来不及了。无论他做什么,无论哪一方势力做什么,那扇门都会打开。因为它的打开,不是某个人的意志,而是这片土地千年来积累的因果,是历史齿轮转动的必然轨迹。
“退!”他厉声喝道,声音在灵力的加持下如惊雷般传遍整个战场,“所有人后退!远离那扇门!”
没有人听他的。
隐世宗门的弟子想要上前,夺取门后的力量;继业的人想要上前,完成他们的仪式;武周的人想要上前,追杀周处;妖影们想要上前,迎接它们的“主人”。所有人都像疯了一样向前冲,眼中闪烁着贪婪、狂热或决绝的光芒。
没有人愿意后退。
“轰——!”
一声震彻天地的巨响,金门骤然炸裂。不是缓缓打开,而是彻底崩碎。无数金色的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如同带着千年前凛冽杀意的漫天花雨,洒落在江面上、岩石上、人群中。每一片碎片落在人身上,都会激起一阵剧烈的本源波动——有人痛苦惨叫,有人面色狂喜,有人当场昏厥,身体里的力量被碎片中的古老气息撕扯着。
而那些碎片落在地面上,便化作一团团血色的火焰,无声地燃烧起来,散出刺鼻的焦糊味,将周围的空气都烤得扭曲。
江面上空,一道巨大的光柱冲天而起。
那光柱并非金色或血色,而是混沌一片,灰蒙蒙的,仿佛包容了世间所有色彩,却又剥离了一切色彩的本质。它从金门炸裂的位置喷涌而出,直冲云霄,将夜空撕开一道巨大的口子。云层被洞穿,星光被遮蔽,天地之间,只剩下那道灰蒙蒙的光柱,如同连接天地的巨塔。
所有人都被那光柱笼罩了。
不是主动走进,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身不由己地向光柱中心飘去。陈临渊想要稳住身形,却现自己的“天地磨盘”在这一刻仿佛失去了作用。那股牵引力不是针对肉身,不是针对本源,而是直接作用于——存在本身的根源。
他被光柱“认定”了。
同样被认定的,还有伊言、淼淼、继业、周处、柳姨、陆明、王冲、武周的黑袍老者、千机城的冷峻男子——以及在场所有修为达到一定境界的人。
那些修为低微的弟子、那些被押送的百姓、那些普通的妖影,反而没有被牵引。他们只是瘫倒在地,惊恐地望着那道光柱,望着那些正在消失的身影,身体因恐惧而颤抖。
“临渊!”伊言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慌乱。
陈临渊转头,看到伊言和淼淼也被光柱牵引,正在向他这边飘来。他伸出手,紧紧抓住了伊言的手腕,指尖传来熟悉的温度。
“别慌。”他低声道,声音沉稳,“这是特异点。”
伊言面色一变:“特异点?”
“和当初在盛秦一样。”陈临渊的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正在被光柱吞没的身影,“那扇门,连接着另一个世界。我们被卷进去了。”
“那怎么办?”
陈临渊沉默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进去,然后活着出来。”
……
光柱越来越亮,牵引力越来越强。
陈临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轻,意识在模糊,周围的一切都在扭曲、变形、重组。他看到了继业脸上阴冷的狂喜,看到了周处眼中嗜血的疯狂,看到了柳姨面无表情的冷漠,看到了隐世宗门弟子们的惊恐与茫然,看到了武周高手们的愤怒与不甘。
他看到了所有人。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到了。
光柱骤然收缩,将所有被牵引的人吞入其中,然后——消散。
江面上空,恢复了一片漆黑。云层重新合拢,星光重新闪烁。赤壁依旧矗立在江边,江水依旧东流。那些瘫倒在地的弟子们茫然地爬起来,望着空荡荡的四周,不知道生了什么,仿佛一场大梦初醒。
那些被押送的百姓,那些普通的妖影,那些修为低微的幸存者——他们面面相觑,不知所措,空气中还残留着血光的腥甜和焦糊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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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柱消失了。
那些被卷走的人,也消失了。
仿佛从未存在过。
……
陈临渊睁开眼。
他现自己站在一片荒原上。天空是灰蒙蒙的,没有太阳,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像一块巨大的灰色幕布笼罩着大地。大地是赤红色的,干裂如龟甲,寸草不生,死寂一片。远处有山峦的轮廓,隐约可见城郭的剪影,在灰蒙的天色下显得格外苍凉。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混合着焦糊的味道,让人作呕,每一口呼吸都像吸入了细小的刀片。
这不是他熟悉的任何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