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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棋局（第1页）

目送陈临渊一行人渐行渐远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密室甬道尽头，墨一仍旧静坐在原处，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密室内重归寂静，唯有烛火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映着他沉默的侧脸。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那扇已闭紧的机关石门上，仿佛能穿透数尺厚的青石与重重叠叠的机括，追随着那几道他无比熟悉、也无比信赖的背影——这些人每一个都是他愿意将背后托付之人。

然而如今有些事唯有他一人才能完成。

缓缓闭目，灵识如无形的水波悄然铺展，细致地扫过密室每一寸角落，每一处暗格，直至确认再无异息、再无外人潜伏，才终于起身。步履无声，他走向密室最深处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机关柜架。

那柜架上堆满各式齿轮、轴承与未完成的机关造物，覆盖着薄薄的尘埃。墨一伸出手，指尖精准地按在第三层左侧一枚毫不起眼的木榫上——

“咔嗒。”

一声极轻微、却清晰无比的机关啮合声响起，柜架悄然向内滑开半尺，露出其后一方幽深的暗格。

暗格里静静躺着一具人形机关。

那假人制作之精妙，已近乎奇迹。肌理纹理细腻如生，关节转折灵动自然，若非面部五官被刻意模糊成一片空白，几乎难辨其非人。更令人心惊的是，它整个身形姿态中透出一种难以名状的熟悉感，仿佛是谁模糊的影子，又像是从回忆中走出的幽灵。

墨一将它平置于中央石案上，随即深吸一口气。他右手掌心向下，缓缓压覆在假人胸口，体内蕴养多年的机关之力如涓涓细流，透过掌心渡入冰冷躯壳。

一息，两息。

突然，假人空洞的眼眶深处，倏地亮起一缕幽蓝灵火。

那火焰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凝而不散，幽幽闪烁两下，继而稳稳扎根，最终凝聚成两点深邃的蓝芒，如眼眸般“睁”了开来。

假人，活了。

它极其缓慢地转动头颅，两点幽蓝光芒落在墨一脸上，无声地打量。那目光穿透空气，带着非人的审视。

“如何？”

一个沙哑空灵的声音自假人体内响起，字句间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音，冰冷而遥远。

“这次，终于下定决心了么？”

开口者，正是隐匿于蜀地千机城深处、执掌无数机关奥秘的统领——墨零。

墨一凝视着那对幽蓝的“眼睛”，脸上凝着一层冰封的寒意。

“所以，”他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愤怒，也并无质问，只有一种近乎枯竭的平静，“这一切，其实早就在你的计算之中？”

越是这样的平静，越似深海，其下暗流汹涌。

墨零却并未直接回应。

他那双幽蓝的眸光转向密室门口，仿佛能洞穿石门与长夜，再度看见那些远去的身影。默然片刻，他才缓缓说道，语气中竟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赏的意味：

“其实方才那小说家传人所言非虚。眼下之势，早已越邦国征伐、权谋争斗的藩篱。”

墨一心头蓦地一动。

不知为何，墨零此刻说话的语气、神态，乃至那份仿佛洞悉万物却讳莫如深的姿态——

竟让他恍惚间，看到了几分钦天监监正大人的影子。

但他迅压下这丝荒谬的联想。

眼前之人，终究是掀起长安机关之变、致使无数百姓殒命、屋舍成墟、生灵涂炭的祸。无论出于何种理由，他手上沾满的血污与罪孽，都无法洗刷。

即便此刻不得不与之对话，他心中仍充满抗拒与冰冷。

“千机城，”墨一冷声追问，字字如铁，“接下来，意欲何为？”

墨零沉默了片刻。

眼眶中的蓝光幽微流转，似在权衡，又似在追索。

继而，他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透过冰冷的机关共鸣传来，沙哑而深沉，带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意味。

“棋局已备，”他缓缓说道，幽蓝的目光愈深邃，“只待时辰一到，便该我等……落子了。”

他略微停顿，声线压得更低，仿佛预示着一场无声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