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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各怀鬼胎上（第1页）

终究是心存顾忌，未能放手一搏。

那场剑拔弩张、一触即的对峙，在持续了将近一炷香的时间之后，最终还是以双方各退一步的方式，不了了之。

裴光庭没有下达动手的指令。继业也并未继续出言挑衅。两人遥遥相对，彼此心照不宣地维持着危险的平衡，片刻之后，几乎同时收敛了锋芒——继业手腕一翻，收回了那枚悬浮在半空、灵光流转的玉符；裴光庭周身那澎湃激荡、如有实质的灵力威压，也如潮水般缓缓退去。

不是不想战，而是不能战。

城墙之上，镇妖司的符师们早已各就各位，指间符箓隐现光华，阵法暗藏；城墙之下，来自各大隐世宗门的弟子们冷眼旁观，神情莫测，不知是敌是友；而在更远的地方，不知有多少双眼睛，正借助水镜、法眼、窥天符等各种玄妙手段，紧紧注视着这场生在长安城门外、足以牵动天下大势的无声“交锋”。

谁先动了手，谁便先在道义上落了下风。

谁先让这场对峙见了血，谁就给了对方一个光明正大、兴师问罪的绝佳借口。

更何况——

裴光庭的目光如电，迅扫过西域使团中那些身披各色长袍、气息迥异的凡者，心中飞盘算着双方明里暗里的实力对比。对方阵营中，凡者人数近百，其中至少有三分之一气息深沉晦涩，难以探查深浅，显然是西域诸国精挑细选、隐藏已久的顶尖战力。反观己方，金吾卫甲士人数虽众，但真正能与之正面抗衡的高阶修行者，却屈指可数。

若真在此地全面开战，胜负之数，实在难以预料。

倘若侥幸赢了，尚可勉强维持天朝威严；可若是输了——

那才是真正的折损国威，有失国体，后果不堪设想。

“贵使远道而来，车马劳顿，还请随本官入城歇息。”崔涣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脸上重新堆起那副在官场中打磨得圆熟无比的标准笑容，“鸿胪寺早已备好上等馆驿，一应起居之物皆已齐备，诸位请随我来。”

继业闻言，却是微微一笑，身形并未移动分毫。

“崔少卿盛情，在下心领了。”他语气悠然，不紧不慢地回道，“只是……我等久居西域荒漠，初至长安贵宝地，难免畏惧水土，生怕有所不适。久闻西市之中商贾云集，四海珍奇汇聚，客栈酒楼鳞次栉比，服务周到。不如就让我等自行寻觅下榻之处，也好借此机会，亲身领略一番长安城的盛世繁华。”

此言一出，崔涣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面色骤变。

“使节此言差矣！”他声音陡然转沉，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威严，“各国使团入京，依我朝礼制，历来由鸿胪寺统一安排接待与住宿。这既是规矩，亦是邦交礼数，岂有任由贵使自行其是、散居城中之理？”

继业却丝毫不以为意，脸上的笑容反而愈意味深长。

“规矩？礼数？”他轻轻摇头，目光直视崔涣，语气平淡却暗藏机锋，“崔少卿，事到如今，你我之间，还需要拘泥于这些表面文章吗？”

他略作停顿，目光若有所指地扫过四周那些冷眼旁观、气息隐晦的隐世宗门弟子。

“我等既然敢来长安，便早将生死置之度外，又岂会在意住在哪里。崔少卿若实在不放心，大可以派重兵将我等团团‘保护’起来。只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压低了几分，却更显锐利。

“眼下这长安城中，恐怕最不缺的，就是那些想要趁乱牟利、浑水摸鱼之人。崔少卿若执意将金吾卫与镇妖司的宝贵兵力，尽数耗费在监视我等这支明面上的使团身上……那么，对于那些真正潜伏在暗处、虎视眈眈的隐患，又该由谁来分心应对？”

崔涣一时语塞，竟无法反驳。

继业所言，字字诛心，却句句属实。

那些悄然现世、态度不明的隐世宗门，才是眼下最大的不确定因素。他们蛰伏百年，偏偏选在国师袁天罡昏迷不醒、朝局微妙之际纷纷现身，其真正意图无人知晓。若真将绝大部分防卫力量都用来盯防这支西域使团，导致城中守备空虚，被那些隐世宗门趁虚而入，其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这是阳谋。

一场赤裸裸、让你明知是计却不得不依从的阳谋。

崔涣深吸一口凉气，目光转向身旁的裴光庭。裴光庭面色铁青，牙关紧咬，沉默片刻后，终是极其轻微地点了点头。

眼下局势微妙，敌暗我明，除了暂时让步，确实别无他法。

“好。”崔涣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一字一句，重若千钧，“既然使节执意如此，本官……便不再强求。但有一句话，本官必须说在前头——”

他目光骤然变得凌厉如刀，周身官威混合着修为气势轰然暴涨，虽未动手，却已显露出不容侵犯的决绝姿态。

“长安城，乃天子脚下，煌煌帝都，自有法度威严，容不得任何人肆意妄为、兴风作浪！若使团之中，有人胆敢借此便利生事作乱，触犯天条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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