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监监正袁天罡突然陷入昏迷的惊人消息,被天工坊与镇妖司两大势力联手封锁,秘而不宣。对外则宣称监正大人因推演天机有所感悟,正闭入死关潜心修行,短期内不接见任何外客。这一说法听起来合情合理——袁天罡素来深居简出、行踪莫测,常年居于摘星楼之上,寻常官员乃至百姓根本无从得知其真实动向,自然难以察觉朝堂异动。
然而陈临渊心中清楚,这样的局面维持不了多久。
连日来,他敏锐地觉察到整座长安城的气氛正在生某种难以名状的转变。那并非市井喧嚣的增减,也不是人流多寡的变化,而是一种无形却日益弥漫的压抑感,如同盛夏雷雨前令人窒息的闷热,又仿佛庞然巨兽苏醒前天地俱寂的紧张。街市依旧繁华,人流依然如织,买卖照旧喧哗,但在这一切的表象之下,空气里仿佛渗入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沉甸甸地压迫着每个人的心神。
每日清晨,陈临渊都会独自一人走出居所,缓步穿行于西市的街巷之中。
表面似是闲庭信步,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观察——观察那些近日不断涌入长安的陌生人群,观察那些突然出现的异样面孔,更观察那些藏匿于日常之下的诡谲暗流。
如今的大唐,若将天工坊视作支撑帝国运转的筋骨血肉,那么高踞于摘星楼上的那位监正,便是定鼎天下、维系气运的擎天巨柱。正是袁天罡创立了“九品经纬”之制,推行符箓与修行体系,才有了镇妖司斩邪除祟、天工坊造物利民的盛世格局。没有他,李唐皇室恐怕难以在第一次“特异点”降临、天地灵气复苏之际,仅凭太宗遗留的底蕴便稳住大局、延续国祚。
他是这个王朝真正的基石。
而如今,这块基石暂时崩塌了。
哪怕只是短暂的昏迷,哪怕未必动摇国本,但那些潜伏百年、窥伺时机的各方势力,绝不会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陈临渊踱步在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上,目光从容扫过两侧林立的商铺、口音驳杂的各地商贩、神色匆忙的寻常路人。
然后,他看见了——
街角处,一名身披深蓝色长袍的胡人正静坐于地,身前摆着一个小摊。那长袍质地特殊,细看之下似有星辉隐约流转,与中原织物迥然不同。摊上陈列几样奇异物品:一枚兀自旋转不休的金属圆球,一本封面烫金、厚重古旧的典籍,还有数支闪烁着幽微光晕的羽毛笔。
偶有行人驻足观看,却无人上前搭话。那胡人亦不招揽,只闭目端坐,唇齿微动,仿佛默诵着什么经文。
陈临渊缓步走近,一丝灵识悄然探出。
随即,他感知到一股从未接触过的本源波动——
那既不同于他所熟悉的龙脉之气,也迥异于符箓道法,甚至与妖物的诡邪气息毫不相关。它是一种更为规则、更成体系的力量,严谨、精密,如同遵循某种天道法则般一丝不苟地运转。
就在这时,那胡人忽然睁眼,望向陈临渊。
他眸中竟似有星辰明灭。
“阁下灵觉之敏锐,实在令人惊叹。”对方以生硬的官话开口,嘴角含着一缕若有深意的笑,“在下来自波斯,乃是一名魔法师。若阁下有缘,不妨坐下稍叙?”
魔法师?
陈临渊心念微动,却只摇了摇头,转身离去。
他未曾回头,但灵识仍留意着那名波斯人。只见对方也不纠缠,重新闭目凝神,继续默诵咒文。
魔法师……这便是西域新兴的修炼体系么?
他继续前行,不久又目睹另一番奇异景象:
一处茶摊旁,几名衣着简朴的胡商正围住一位白苍苍的老者,神情激动地比划交谈。老者须垂胸,身着一件缝满口袋的奇特长袍,面前安置着一尊小巧炼炉,炉中跃动着幽蓝色的火焰,正煅烧着一块未曾辨明的金属。
老者不时向炉中添加些许粉末,低声吟诵着咒语。那金属在蓝焰中逐渐熔融、变形,最终化作一枚纹饰精巧的戒指。
他将戒指递予其中一名胡商,对方如获至宝,连连称谢,并奉上一袋银钱。
老者收下银钱,忽抬头迎向陈临渊的方向,意味深长地微微一笑。
陈临渊移开视线,默然前行。
炼金术师。
这又是一个前所未见的异域法门。
他穿过长街,绕行小巷,一路所见所闻,不断冲击着他的认知。
有身披白袍、手捧经卷的异域僧侣,以奇特的精神之力抚慰病患躁动的心神;
有腰系葫芦、步履轻盈的游方道人,引一缕青烟驱散缠绕屋舍的污秽瘴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