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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风云变幻（第1页）

天色微明，东方渐白。

在沙海的尽头，一缕暗金色的光芒悄然撕裂了沉重的夜幕，将整片天地浸染成一种难以名状的、介于昏黄与赤红之间的暧昧色调。那是黎明前最后的混沌时刻，昼夜在此刻交替，万物仿佛陷入短暂的迷茫与静默。

陈临渊静立在一处沙丘的顶端，目光如炬，俯瞰着脚下那片突然出现的绿洲。

仅仅一夜之间。

是的，仅仅一夜之间，那曾经将且末古城彻底吞噬的无边黄沙，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方圆数里的丰茂绿洲——清泉潺潺流淌，草木葱茏繁盛，甚至依稀可见几株苍劲的胡杨在晨风中轻轻摇曳，姿态悠然。

这一切，实在太像了。

太像六百年前，那场令少年阿弃奇迹般死而复生、令沙海顷刻化作绿洲的“神迹”。

也太像方才那场逆天而行的壮举中，玉龙以自身崩碎为代价，将虚影古城短暂化为“真实”的震撼景象。

陈临渊双眉紧锁，【阅万道】的解析之力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如丝如缕，细致地探查着脚下这片绿洲的每一寸土地、每一丝气息。

片刻之后，他的眉头蹙得更紧了。

这片绿洲，竟真的是“真实”的。

那些清泉，是真正的水，清澈甘冽，可以饮用，能够滋润干渴的喉咙。

那些草木，是真实的植物，叶片上挂着清晨的露珠，生机勃勃地生长着。

那些胡杨，是真实的树木，根系深扎入沙层之下，顽强地汲取着地下水源。

一切的一切，都与寻常所见的绿洲毫无二致。

然而——

陈临渊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

那种“不对劲”，难以言喻，无法具体描述，却如同细针一般刺在他的心头，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深层次的不安。

它太……完美了。

那些草木的分布，那些泉眼的方位，那些胡杨的姿态——与方才那场逆天之行中，虚影古城周围的绿洲景象，简直一模一样。

分毫不差。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那片“虚影”中的绿洲，原封不动地“拓印”到了现实之中。

而那只手——

是玉龙最后的馈赠？

还是那场逆天之行所触动的某种更深层存在，所留下的……痕迹？

陈临渊无从知晓。

他只知道，这片绿洲，让他本能地感到……诡异。

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仿佛被某种无形之物“注视”着的感觉。

仿佛这片看似寻常的绿洲，正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静静地凝视着他。

“临渊。”

伊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陈临渊转过头，看到伊言正搀扶着阿依古丽，艰难地攀上沙丘。

一夜之间，阿依古丽仿佛苍老了十岁。

并非容颜的衰老，而是气质的彻底蜕变。那个曾经英气勃、冷冽如沙狐的“沙狐”三当家，此刻眉宇间只剩下一片沉静的灰寂。她没有哭泣，没有崩溃，甚至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悲怆——只是沉默着，沉默得如同一尊被掏空了所有情绪的雕塑。

陈临渊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涩。

来时的那一整支“沙狐”——艾沙大当家，库尔班二当家，赛买提“胡蜂”，热依汗，吐尔迪“老驼”，以及那三十余名沉默而剽悍的且末遗民——

如今，只剩下阿依古丽一人。

那些曾经鲜活的面容，那些粗犷却真诚的笑声，那些在沙海中艰难求存的身影，都随着那座古城的消散，一同湮灭于时光的洪流之中。

唯一留下的，只有阿依古丽。

以及她体内那一缕、与六百年前那个少年血脉相连的、若有若无的……温暖流动。

“这片绿洲……”伊言望向脚下那片突兀出现的绿洲，眼中闪过惊疑不定的神色，“是昨晚……？”

陈临渊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是，但又不完全是。”他沉声说道，“它很真实，却又太过‘完美’。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伊言凝视着那片绿洲，良久，才轻声道：“你说得对。它太像了。像那个少年的……梦。”

陈临渊心中一凛。

伊言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