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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且末往事下（第1页）

它低下头，用鼻尖轻轻触碰阿弃的胸口。

就在触碰的瞬间，阿弃感到一股温热的暖流涌入体内，四肢百骸的酸痛瞬间消散无踪，就连那些积年累月的旧伤，也仿佛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悄然抚平。

他低头看去，胸口处隐隐浮现出一道淡金色的印记，随即又隐没在皮肤之下，仿佛从未出现过。

“你……”

他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那条蛟龙抬起头，凝视着他，眼中竟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那是阿弃此生见过的最纯粹、最温暖的笑容。

没有语言，没有声音，却让他瞬间明白，这个存在，和他一样，是孤独的。

……

自那以后，阿弃每隔几日，便会悄悄潜入那个神秘的地底空间。

他为那条蛟龙带去在沙海中现的种种稀奇古怪的物件——一块被风蚀成千奇百怪形状的石头，一朵偶然在沙地中绽放的脆弱小花，一只半透明的沙漠甲虫留下的蜕壳。那条蛟龙总是安静地看着他摆弄这些宝贝，偶尔用鼻尖轻轻触碰，仿佛在表达某种难以言喻的欣喜。

阿弃为它起了个名字，叫“玉龙”。

因为它如玉般温润通透，又如龙般尊贵神秘。

玉龙不会说话，却能用意念与阿弃沟通。那些意念简单而直接——欢喜、疲惫、好奇、思念。它告诉阿弃，它已经在这地下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久到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久到以为自己会永远孤独下去。直到阿弃从天而降，闯入它的领地，它才第一次感受到，孤独之外，世间还有另一种温暖的存在。

阿弃也向玉龙倾诉自己的故事——无边的沙海、艰难的聚落、无情的干旱、慈祥的祖母、那些在苦难中挣扎求生的人们。玉龙静静聆听，有时会用尾巴轻轻缠绕阿弃的手腕，仿佛在无声地安慰他。

有一天，阿弃鼓起勇气问玉龙：“你能跟我出去看看吗？看看沙海，看看天空，看看……我生活的那个地方。”

玉龙沉默了许久。

然后，它郑重地点了点头。

第一次离开地底时，玉龙的身躯缩小了无数倍，变成一条手臂粗细的小蛇，缠绕在阿弃的腕间。它显得有些紧张，又充满好奇，探头探脑地张望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沙海、烈日、风沙、星空——这些对阿弃而言习以为常的景象，在玉龙眼中却都成了新奇的奇迹。

“原来天是这么高……”它的意念传入阿弃心中，“原来风是这么烫……原来沙子会唱歌……”

阿弃笑了。

那是他十五年来，第一次笑出声来。

玉龙缠在他腕间，抬头望着他，眼中满是纯粹的欢喜。

从此以后，阿弃无论去往何方，都会带着玉龙。狩猎时，玉龙帮他寻找隐藏的猎物；夜晚降温时，玉龙用身体为他取暖；遇到危险时，玉龙释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威压，让那些凶兽远远避开。

玉龙成了阿弃最亲密的伙伴。

而阿弃，也成了玉龙连接这个世界的唯一窗口。

……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不知多久。

阿弃开始将找到的玉髓带回聚落。这些玉石拥有神奇的功效——磨成粉溶于水，能让濒死的人多活几天；雕成小件佩戴，能驱散沙海中的某些邪祟。聚落的人渐渐不再用“阿弃”称呼他，而是恭恭敬敬地叫他“阿弃大人”。

阿弃不喜欢这个称呼。

他只是想让他们活着。

让那些孩子、那些孕妇、那些和他一样失去一切的人，活着。

可是，活着，太难了。

干旱还在继续。那口井彻底废了，附近能找到的水源全部干涸。阿弃每日走得更远，带回的希望却越来越渺茫。但水源却愈稀少，日渐枯竭。这个曾经依靠地下暗流维系生机的聚落，如今面临前所未有的生存危机。人们一个接一个地离开，或者倒下——从最初的十七人，减少到十五人，再到十一个，最后仅剩下八个苦苦支撑的灵魂。

干裂的土地上，连最后一口井也彻底干涸，希望仿佛正被黄沙一寸寸掩埋。

玉龙静静缠绕在阿弃腕上，注视着他日渐凹陷的双颊和逐渐失去神采的眼眸。少年眼中的光芒，曾如星辰般照亮荒原，如今却一点点黯淡下去，如同即将熄灭的残烛。玉龙感到一阵陌生的悸动自心底涌起——那不是属于冷硬玉石该有的情绪，而是一种灼热又酸楚的浪潮，几乎要冲破它千年沉寂的灵魂。

那是心疼，是怜惜，是想要不顾一切去守护的冲动。

“我可以帮你，”它在意识中无声地对阿弃诉说，“我的力量……或许能改变这一切，我能让干涸的泉眼重新涌动。”

阿弃低下头，指尖轻轻抚过腕上温润的玉龙，摇了摇头。他的声音疲惫却坚定：“不行，我不能……你是我的朋友，不是工具。我绝不能让你为我冒险。”

玉龙沉默了。

它感受到少年手心传来的微颤，也听出他言语背后深藏的恐惧——他怕失去它，正如他已失去那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