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你别说了,我都笑得不行了,”傅宛青喘匀了气,“那你评评理,《呼啸山庄》怎么能翻译成那个版本,你看希斯克利夫那段话译成什么了,一股疯劲儿全散了,像小小地怒了一下,还没什么作用。”
&esp;&esp;小程说:“但郝教授上课钦点的就是那个版本。”
&esp;&esp;“郝教授的审美我保留意见。”
&esp;&esp;“那你敢当面说吗?”
&esp;&esp;“不敢,我还要过他的期末。”
&esp;&esp;又是一阵笑,她棉麻的裙摆被风带起来一个角,走路没什么章法,两个人并排,把本就不宽的路占了一大半。
&esp;&esp;李中原停住了,停在伸出墙头的树枝底下。
&esp;&esp;槐树茂密的叶子,擦在他的肩膀上,绿得深浓。
&esp;&esp;“所以我说,那道翻译题我肯定丢分…”傅宛青边说着,不小心撞了上来。
&esp;&esp;帆布袋蹭在他小臂上,然后她整个人往旁边趔趄了一下,又低头看自己的鞋,连李中原的模样都没看清,随手搭了下他的手臂,说了句:“对不起啊。”
&esp;&esp;李中原都没来得及开口。
&esp;&esp;她已经把脸转过去,继续说:“我当时就写得很痛苦,一种主观上的痛苦,因为标准答案在我看来,并不是最好的,你觉得郝教授能给我分吗?”
&esp;&esp;“不能,”小程笑着吓她,“我看你要挂科了。”
&esp;&esp;傅宛青同意:“嗯,我要挂科了。”
&esp;&esp;李中原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
&esp;&esp;那一点她贴过来的幽微气味,也散在了槐树荫里。
&esp;&esp;她们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轻,像这条胡同的树上落下的一片叶子,不知道会落在哪里,落在谁的手上,被谁抓住。
&esp;&esp;又吹来一阵柔和的风,沙沙地响。
&esp;&esp;傅宛青不认得他了。
&esp;&esp;打了个猝不及防的照面,连印象都没留下。
&esp;&esp;李中原抿紧了唇,回过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esp;&esp;算了,他自己都踩在刀尖上,要交投名状,要笼络人心,要走一步看十步,要站队,算筹码,熟悉一套冷血的运行规则。
&esp;&esp;学校放了暑假,文钦不得不搬回家住,但仍每天往外跑。
&esp;&esp;连历来端庄审慎的婶婶都抱怨过一次,当着李中原。
&esp;&esp;她说:“又出门了,外头就有这么好。”
&esp;&esp;李中原也打哑谜:“也许是景致好。”
&esp;&esp;“我看是人好,”罗书兰拍了下椅子扶手,“送人去机场,当司机去了。”
&esp;&esp;她叹气,也没多说一句别的。
&esp;&esp;当天下午,李中原就知道了,傅宛青去机场,是要回临城,特意去见姑姑。
&esp;&esp;也不知姑侄俩商量了什么,听文钦说,宛青回来后,变得心事重重,都不接他电话,也不回消息了。
&esp;&esp;奈何他被妈妈逼着补功课,再不许出了门。
&esp;&esp;只有到处求人,求他日常能见到的,让咏笙照顾她,连李中原都被拜托过一次。
&esp;&esp;李中原严肃地说:“人家看起来比你历练多了,不用你管,好好考试。”
&esp;&esp;又过了一阵子,天气越来越热。
&esp;&esp;那天晚上,他去胡同口送一个客,送完了,坐上车,烟刚点上,老远就听见追逐的动静。
&esp;&esp;昏暗中,李中原指间红星明灭。
&esp;&esp;他转过头,眼睁睁地,看见道人影扑过来。
&esp;&esp;一双手蓦地出现在他车窗前。
&esp;&esp;她不停地拍着,面容与他梦里悬悬而望的那张,骤然吻合。
&esp;&esp;之前那么多次,李中原见她,都是潦草一眼,从没有离得这么近,带给他强烈的冲击。
&esp;&esp;他忍耐着、压抑着,使自己看起来平淡如初,开口吩咐:“给她开门。”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