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那你回家再审他,”咏笙不掺和他们的官司,“说兰花的事儿,好端端放院子里搁着,那天文钦来了,我说这花是你侍弄过的,这大爷直眉愣眼的,硬给搬家里去了。听说养了几天以后,宜德挺着大肚子问他,花哪来的,他支支吾吾的,一下就把人给气着了。”
&esp;&esp;“作孽,”傅宛青拍拍心口,听得心惊肉跳,“他都多大了,怎么老有这种不贴谱的事儿啊,还把太太孩子牵扯上。”
&esp;&esp;“别提了,他爹已经骂过了。”咏笙说。
&esp;&esp;门是半掩着的,里头幽幽地亮着灯,混合着炭火气,还有淡淡酒菜香。
&esp;&esp;推门进去,院子当间拉了几道铁丝,上头挂了成串的小红灯笼,算是唯一的一抹亮色,既低调又喜兴。
&esp;&esp;傅宛青抬头看了眼:“富强叔叔还是那样,不给人曲解放大的机会。”
&esp;&esp;“防话柄,避山头,看也看会了,人偏选在晚上,就这么悄没声儿的,只请了几家人,”咏笙和她一道往前走,一道问,“唉,我哥怎么没来?”
&esp;&esp;“出差去了,”傅宛青说,“就在附近,今天就能回来。”
&esp;&esp;咏笙好奇:“你俩这是和好了,这些年的恩怨,怎么一下子说开了。”
&esp;&esp;傅宛青叹了口气:“其实没有怨,怪阴差阳错太多,他那个人又不肯好好讲话,我呢,在意这个,在意那个,就是没怎么在意过他。”
&esp;&esp;咏笙哦了声:“现在开始在意了,不和他吵了。”
&esp;&esp;傅宛青模糊不清地答:“动不动就住院,谁还敢跟他吵啊,我现在处处让他。”
&esp;&esp;“行,老李还挺受重视。”
&esp;&esp;正对着暖阁的影壁前,摆了两盆一人多高的金桔树,果子结得密密实实的,窗玻璃上贴了几张剪纸,透着拙朴的喜气。
&esp;&esp;进了屋子,她们俩除了这一身的御寒行头,清清爽爽地往里进。
&esp;&esp;宜德还没出月子,但也打扮得庄重精神,坐在沙发上,看保姆逗孩子开心。
&esp;&esp;来看她的人不少,连方予馨都到了,她和另一个男人坐在一起喝茶,互相致意过后,咏笙介绍了句:“那是我未婚夫的表弟,叫刘硕。”
&esp;&esp;李中原待见孔家,傅宛青对关系门儿清,小声说:“哦,他爸和方小姐她爸一个部门,二把手。”
&esp;&esp;见她们来,宜德淡笑了下,说坐吧,难为费心想着。
&esp;&esp;绕过屏风,宛青把贺礼放下,说:“他…二伯有事,这是一套金项圈,送给孩子的,恭喜你啊宜德。”
&esp;&esp;她转了个弯,才想起来该怎么称呼李中原。
&esp;&esp;宜德一听意思就明白了。
&esp;&esp;那看来从今以后,就说不得傅小姐了,她不反过来教训自己,就算她好相与了。
&esp;&esp;她摸了摸盒子,笑说:“一看就是好东西,谢谢。”
&esp;&esp;今夜透着诡异,文钦不知被施了什么咒,一直站在窗边。
&esp;&esp;清癯的身影钉在厚地毯上,担心地往这边看了一眼,也不是朝傅宛青去的,是在打量宜德。
&esp;&esp;咏笙也笑:“相比之下,我们的就拿不出手咯,不过还是向你们道喜,宜德,你要好好保养身体。”
&esp;&esp;“那要看你的好表弟,肯不肯让我好好的。”轮到她说话,宜德才发了一句威。
&esp;&esp;李文钦躲不下去了,走过来说:“会的,我已经知道错了,以后我…”
&esp;&esp;“别说以后,谁稀罕你的以后,都不是外人,甚至还有当事人,”宜德深看了眼傅宛青,她说,“我跟你说过了,李文钦,你要嫌我们娘俩儿碍事,出了月子我就走,反正婚也结了,孩子也生了,大人不会再拿你作筏子了,你去养你的花吧。”
&esp;&esp;李文钦低垂着头,叹了声气。
&esp;&esp;傅宛青看着他,以为又回到了小学课堂上,老班一进来就骂人,让昨天没参加课外劳动的站起来,又说:“劳动老师没点名,我希望有些同学自觉一点,知道你们都不一般,在家里被伺候惯了,但这是学校,不是让你们摆公子小姐身份的地方。”
&esp;&esp;老班那时刚毕业,还是个不肯摧眉折腰的性情人物,一副没人承认就全班受罚的口吻。大家心里也都有数,常年忤逆实践课老师的,也就那么几个刺头,其他同学都老实起立后,一时纷纷看向傅宛青。
&esp;&esp;她正要站起来,后排的文钦把她摁了下去,自己大声说了句:“老师,还有我。”
&esp;&esp;隔着条窄窄的过道,旁边宜德哼了一声,哼的全班都听见了。
&esp;&esp;那时候,宛青猝然转过头,他也是这么站在她面前,像站在一条流动的河里,最终流向他们各自的人生。
&esp;&esp;十多年过去,文钦还是这副样子,淡泊无害,眼神温和,像个安静的器皿,能接下所有人的情绪,哪怕是负面的。
&esp;&esp;傅宛青抿了抿唇,没敢插话。
&esp;&esp;人家的家务事,她凭什么动嘴皮子。
&esp;&esp;咏笙劝了一句,她揉着宜德的肩膀:“看,知道错了,那花是我给他的,不干其他人的事,你要不就怪我吧,千万别气坏身子。”
&esp;&esp;宜德仿佛看透了,这回是软硬不吃:“咏笙,大家认识了十几年,你也不用说了,世上只有嫡亲的弟弟,哪有嫡亲的弟妹啊。”
&esp;&esp;“对对对,”考虑她才刚生完孩子,咏笙没忍心回她的嘴,“你们好好说啊,我先和宛青出去。”
&esp;&esp;她赶紧拉着傅宛青走了。
&esp;&esp;到了屏风后,坐在两把空椅子上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