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李中原走到床边,先开了手边那盏小灯,像没听见:“下楼吗?还是端上来。”
&esp;&esp;“我说了,我不想吃。”傅宛青又重复了一遍。
&esp;&esp;李中原口吻强硬,伸手来牵她:“必须吃,不吃晚饭人受不住,你吃完再发脾气。”
&esp;&esp;“那你别挨到我,我自己下去吃。”
&esp;&esp;傅宛青懒得吵,冷淡地越过他,自己穿上了鞋。
&esp;&esp;傅家规矩严,除非是病得起不来床了,否则没有在卧室里用餐的习惯,即便在临城,屋子小,傅宛青也坚持在厨房吃饭,不把碗带进房间。
&esp;&esp;不管身处多么潮湿邋遢的环境,她始终按姑姑的要求活着,用她那份强大的意志力,把幼年的训诫牢刻在骨子里,用来警惕下滑陷阱的诱惑。
&esp;&esp;不为别的,因为水往低处流,实在太顺便,又太容易了,而人往高处爬,又是这么吃力。
&esp;&esp;隔了三四个小时,饭菜早就凉了。
&esp;&esp;厨房重做了一碗面,配菜摆了七八个小蝶,香椿末、芹菜丁,一年四季的精华都凑齐了。
&esp;&esp;傅宛青吃不了太多,让别再浪费时间做了,她和李中原共了一份,分作两个小碗。
&esp;&esp;“我吃不完,你吃这个。”她挑了几样卤料,两份一起拌好了,忿忿地推到他那边。
&esp;&esp;李中原看着面,默了一会儿,才拿起筷子:“好。”
&esp;&esp;方桦进去倒茶,往李中原碗里瞥了一眼。
&esp;&esp;他赶紧提醒了句:“李总,你芹菜过敏,一吃就起红疹,还是别吃了。”
&esp;&esp;“啊?”傅宛青抬头,“什么时候的事儿?”
&esp;&esp;她又赶紧抢下李中原的:“那你还好什么啊。”
&esp;&esp;方桦说:“以前没有,医生说,可能是体质改变,毕竟…”
&esp;&esp;“毕竟什么?”傅宛青盯着他看。
&esp;&esp;但方桦看的是李中原。
&esp;&esp;那头目光黑沉,显然不希望他再说下去。
&esp;&esp;他放下茶水就走了。
&esp;&esp;方秘书不敢说,傅宛青直接向当事人求证:“你说,毕竟什么。”
&esp;&esp;“毕竟年纪大了,”李中原喝了口水,嗓音低缓接过去,“你看,我连你是不是在骗我,都分辨不出了。”
&esp;&esp;“你以前也分不出,”傅宛青盯着他的脸看,像要把他看出个窟窿来,“李中原,你身体到底出什么毛病了。”
&esp;&esp;药物催发下,那种无明显原因的偏头痛又开始加剧。
&esp;&esp;他疼得短暂地闭了闭眼,很快又恢复正常:“没有,我不会生病。”
&esp;&esp;“好,”傅宛青咬着牙,“你身体天下第一好,不会生病,八十岁还能去海里冲浪。”
&esp;&esp;李中原哂笑了下,灯光把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照得错杂分明。
&esp;&esp;他说:“放心,我活不了那么久。傅宛青,你不用太害怕。”
&esp;&esp;傅宛青端着碗,怔怔地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是没由来的伤感。
&esp;&esp;她的睫毛动了下,像蝴蝶即将落在花瓣上时的震颤。
&esp;&esp;吃完东西,傅宛青又回了房里看书。
&esp;&esp;李中原没去打扰她,实在也头胀得受不了,自己在书房倒下了。
&esp;&esp;白天睡得太久,她这一用功,再抬起头,已经快凌晨三点。
&esp;&esp;傅宛青关上书本,揉了揉眼睛。
&esp;&esp;她靠在椅子上,心被一朵不安的乌云笼罩,想了想,还是请教了学心理的同学。
&esp;&esp;她把大概能估摸出的症状编辑成信息,发给他。
&esp;&esp;但对方的回答是:“对不起,宛青,光凭描述判断不出,具体诊断的话,得做全面的心理测试,但感觉有偏执倾向。”
&esp;&esp;不,不单是倾向的问题。
&esp;&esp;他在餐桌边闭起眼的样子,像在忍受一道巨大的痛苦,李中原是要强的人,抱病喊痛这四个字,一辈子也别想用在他身上,讳疾忌医还差不多,轻易不会做出这副神态的。
&esp;&esp;她关了灯,拢起身上的披肩,慢慢走回房。
&esp;&esp;屋子里也是暗的,床铺还是她下楼前的模样,没人躺。
&esp;&esp;傅宛青又转身出去,到隔壁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