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妧想了很久,该怎么把这件事告诉谢承骁。
当然,她完全可以说,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责任。
事实也的确如此。
一百一十三亿的并购,不可能由她一个人决定。从项目组到风控、财务,再到投委会,所有人都看过同一套材料,也共同认可了核心租户续租这一投资假设。
可林妧没办法这样安慰自己,因为竞价最后,谢承骁问她“还值得吗?”她说,值得。
最后那个判断,是她给的。
林妧长长呼出一口气。
谢承骁还有两三天才回国。
现在告诉他,远鸿的估值可能要从一百一十三亿下修到八十一亿,然后呢?难道再补上一句——对不起谢董,我暂时也不知道怎么办?
这和他们私底下的关系无关,这不符合她的行事方式。
三十二亿,足够再收购一家上市公司或是新建一座产业园,又或者投十几个独角兽项目。
更重要的是,这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这会成为谢承骁近年来最大的一次投资判断失误。
林妧皱紧了眉头。
三十二亿已经买贵了,她至少要先弄清楚这三十二亿究竟是怎么丢掉的,还有没有办法重新做回来。
等谢承骁回来,她可以认错,但她必须同时把解决方案放到他面前。
想到这里,林妧忽然又想起竞价前一晚,齐砚洲曾经提醒过她,让她再好好想想。
现在回头看,那根本不是一句随口的试探,他是真的在提醒她。
但在那之前,他又亲口说过,他势在必得。
林妧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既然他早就判断远鸿不值那个价格,为什么还要告诉她势在必得?
除非他所谓的“势在必得”,从一开始指的就不是她以为的东西。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林妧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再抬头时,她已经站在了酒店顶层套房门前。
这家酒店是洲衡不久前刚刚完成收购的资产之一。
齐砚洲最近似乎一直在国内落子,产业基金、远鸿、酒店资产……动作看起来毫无关联,可奇怪的是,谢氏出现的地方,他似乎总会出现。
林妧以前只当是巧合,现在却越来越觉得不对。
他这是和谢氏杠上了?
可再往前想,S市那一次同样奇怪。
洲衡突然入局,声势不小,最后却只拿到了一个“国际产业合作伙伴”的位置。
以齐砚洲的性格,他真的会接受这样的结果?
林妧不信。
更奇怪的是,无论S市还是远鸿,他似乎从来没有表现出一个失败者应有的反应。
好像输赢本身,对他并不重要。
又或者,他想要的东西,从来就不在台面上。
林妧盯着面前紧闭的房门,忽然觉得今晚自己要问的,恐怕已经不只是远鸿了。
她抬起手,按响门铃。
大概过了5秒钟,房门打开了,齐砚洲站在门口。
他显然刚洗过澡,黑发半干,额前还带着一点潮意,只穿了一件质地极好的黑色衬衫和休闲裤,最上面的两颗纽扣随意解开。
空气里弥漫着齐砚洲的味道。
齐砚洲低头看着她,目光从她泛红的眼尾,落到她紧抿的嘴唇,又回到那双带着怒意的眼睛。
他看着这只生气的兔子,笑了。
林妧脸色更冷了。笑什么笑?笑她傻?
于是她问:“齐董很得意?”
齐砚洲侧过身,让出门口的位置。
“先进来。”
林妧站着没动,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快速扫了一眼房间。
客厅灯光明亮,茶几上摊着几份文件,一旁还放着一台没有合上的电脑,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夜景。
好像不是她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淫乱画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