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悠凑过来,压低了声音说起兄弟二人听到的传言。
“昌阳公主在外的传闻非常多,我们只是稍微提了一嘴,就有许多人津津乐道她的逸事。茶馆里的人说,昌阳公主是北齐皇帝最宠爱的公主,从小娇惯任性,她的生母和宫中丽妃不对付,于是她挑了丽妃娘家最出众的子弟做驸马。”
吴虑凑过来:“少爷,你肯定想不明白,昌阳公主为什么讨厌丽妃,还要嫁给丽妃的侄子吧?”
施琅嗯了一声,顺着他们问:“为什么?”
吴悠咳了一声:“她给驸马戴绿帽子。”
施琅和吴悠的目光对视在一起,一时无言。
“真的?”许久后,他似乎才找回声音,又摇摇头,“自毁的方式报复一个臣子,何必呢?”
吴悠说:“也有人说,她不只是讨厌丽妃,可能还是为了压长公主一头。长公主就是丽妃所出,嫁给了施峥如的长子施伯亦。驸马是长公主表兄,昌阳公主如今成了长公主表嫂。”
吴悠吴虑说得直接,却不知这些名字落到施琅耳中,心中是如何翻江倒海。
他沉默了很久才重新开口:“越说越没有道理了,既然是皇家女儿,就算嫁了人,难道还会跟着男方序辈分吗?驸马恐怕要喊长公主为长姐,而不是长公主喊昌阳公主表嫂。如此,又怎么能说压了长公主一头?”
吴虑挠挠头:“那反正是让长公主一家难受呗。您想,这辈分乱七八糟的,多膈应啊。”
施琅手中的书页再没有动静,只低声说:“更膈应的,恐怕是昌阳公主给驸马带的绿帽。关于此事,有具体说法吗?”
吴悠吴虑对视了一眼,望着少爷的目光带上了担忧:“有,据说,昌阳公主在这府里养了至少十几个美少年,她从不召见驸马,每日与美少年在府中嬉戏,而驸马一家不仅不能有怨言,还要每隔一旬要进公主府向公主请安。”
吴悠加了一句:“昌阳公主前不久上门抓驸马养小妾,直接把那小妾的孩子打了,还把驸马打十几个板子,至今下不了床。”
也就是说,昌阳她自己在公主府养了一群面首,却不允许驸马养小妾,也不召见驸马,明摆着要驸马戴着绿帽子做“活鳏夫”。
施琅放下书本:“我这几日读北齐的律法,得知北齐与南越不同,驸马尚了公主后,是不能入朝任实职的,只能封一个虚爵位,从此领俸禄过日子。”
吴悠嘶了一声:“这是有多大的仇啊。”
吴虑直直看着自家少爷:“少爷,那个公主隔三差五上门来,她不会是看上了你吧……”
吴悠重重踢了弟弟一脚,会不会说话。
施琅叹了一口气,这还用说吗?公主路遇落魄少年,善心相救助他发达……这样的戏码只有戏文里才有。现实里,搭救可能有,没企图是不可能的。
吴悠安慰小主子:“少爷,外面的话也不一定准,我看这个公主雍容端庄得很,府里也规矩森严,不一定养了……男人。”
施琅没有说话,屋内安静了一会儿,他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这些传言,且不用理会,你们还是如常出门逛街,多了解北齐的情况。”
二人应下。
同样的内容,出现在昌阳所在的芳霞院。
宁儿和安儿都听得有些气愤:“你们眼看着吴悠吴虑听信这些流言,就没上去阻止一下?现在他们回来往施公子耳边一说,施公子肯定全信了。”
盯梢的小厮脸上露出为难之色:“主子只吩咐盯着他们,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你这个木头——”安儿都要被他们气死。
昌阳很是平静,摆摆手让她们不用气恼,反而还奖赏了这几个小厮。
既然同意吴悠吴虑出去,她自然料到如今这个情况。她不怕施琅听到外面的流言,她更想看施琅知道这些事情后,会是什么反应?
晚上入睡前,停云馆那边消息传来。
侍女说,吴悠吴虑回府后与施琅聊了许久,聊完后,施琅没什么胃口吃饭,天黑了依旧坐在窗下,至今未睡。
安儿小心看着昌阳的脸色:“他……不会真信了吧?”
昌阳的脸上看不出神色,听完挥挥手让人下去,掀开床帘上床睡觉。
安儿宁儿在外面听着动静,感觉没一会儿公主便睡沉了,大约心情完全不受影响。两人相视一笑,全都松了一口气,安心退出了房间。
相比于正院的宁静安然,一如寻常,停云馆这一夜过得并不甚好。
原以为施琅受到流言冲击,一时失眠便罢了,谁知道大清早那边就来报,说施琅伤情出现反复,如今重起高烧,需要请太医过去看看。
“胆子真这么小?还是有其他的缘故?”昌阳摇摇头,让管家去请太医。
安儿带人进来布膳,闻言说:“许是他对公主上心呢,突然听到那些话,心里就过不去了。”
昌阳虽然再难体会为人伤身损心的感觉,但听到这话还是眼神柔了柔:“吃完饭去看看吧,到底怎么回事。”
看看真是“为情所伤”,还是有别的打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