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菜侍女们见她胃口不错,都悄悄松了口气。宁儿趁这时上前禀报:“兰生来了,公主可要让他过来?”
昌阳筷子一顿:“兰生?多久来的?”
“您睡下没多久他便来了,说是担心公主去魏府受了气,特意过来看看。”
那岂不是一直等在这里?
昌阳顿时摇头:“真是个呆的,我既然睡下了,那就先回去。干等在这不累人吗?快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一个长相柔和秀美的男子从廊下走了进来。他身段纤长,步履轻盈,眉目间有一种雌雄莫辨的韵致。进门便朝昌阳微微一揖:“公主。”
礼数随意,行完便抬眼看她的脸色——果然如宁儿所说,满眼都是担忧。
昌阳笑起来,拍了拍身边的坐垫:“过来,陪我吃饭吧。”
兰生见她神色舒展,眼底那层忧色才散了,顺从地坐到下首,却不动筷子,只替她布菜。
昌阳用筷子轻轻打了一下他的手背:“自己吃。”
兰生垂头哦了一声,这才吃了第一口。
吃到一半,垫了肚子,昌阳有闲心问起这一下午发生的事情:“下午有什么消息?”
宁儿便上前条理清晰地汇报起来。
先是府里的几个伤员。
“那个少年已安排进了停云馆,两个随从安置在下人院养伤。张大人说少年都是皮外伤,仔细养着就好,随从的伤势重一点,若是能熬过这几天,便有望康复。秀儿身体底子好,咱们的药也不是什么虎狼药,张大人留下几个补身子的药方,说可补可不补。”
昌阳不在意这点银子:“都给他们补上,需要什么药去药房领。”
宁儿应下。接着又说起下午更重头的大戏。
“我们离开不久,魏家先是请了太医,接着,魏夫人的轿子抬进宫去了。”
昌阳正拿起勺子准备喝兰生为她盛的汤,听到这话动作没停,慢慢喝了一口汤,觉得不错,点点头,才“嗯”了一声。
宁儿又说:“底下人盯了一路,魏夫人是丽妃身边的安嬷嬷亲自迎进后宫的。进了丽妃的宫门就没再出来。”
昌阳听在耳中,却依旧不疾不徐地喝着汤,宁儿便也不急,安静等着,见她搁了汤勺这才开口:“主子,魏夫人那个脾气,吃了这么大的亏,进了宫一准是哭天抢地的。丽妃再添油加醋递到陛下跟前……”
“递就递。”昌阳夹了一筷菜放进兰生碗里,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不错,“我巴不得她闹得大一些。”
宁儿便不再多说,她跟在昌阳身边久了,知道自家主子说这种话的时候,心里往往已经有了成算。
兰生却不懂,他只是单纯地担心:“可会让公主吃亏?”
昌阳对上他忧心忡忡的眉眼,顿时笑开来,点了一下他的眉心:“人家在宫里唱大戏,我看不着确实好亏,小兰生,你这般怕我吃亏,不如补上一出。”
兰生就知道,自己是杞人忧天了。脸色微红,却没羞惭遁走,而是老实应下:“好,公主想听什么戏?”
昌阳吃完了,起身往隔壁的厢房走去,那儿宽敞,正好能看兰生唱戏:“那就听一出《陈世美》吧。”
所有人全都低头掩笑。陈世美也是驸马,最后还被铡了头,现在听这个可不应景。
没一会儿,房中果然传来了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兰生清越婉转的戏腔便在厢房响了起来,穿透院墙,随风荡开。
李嬷嬷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了这动静,顿时笑起来:“哎呦,还能听戏,看来咱们公主心情不错,那就好,那就好。”
“嬷嬷怎么来了!”候在外间的宁儿安儿一看是戚贵妃身边的嬷嬷来了,连忙迎了上去,扶着她一起进屋。
说起来意,李嬷嬷脸上的欣慰顿时变成了嫌恶:“还不是那糟心烂肠的一家!贵妃气得又和陛下干了一架,怕公主气大伤身,让老奴过来看看,顺便和公主说说话。”
宁儿立刻懂了,戚贵妃肯定是压倒丽妃为公主讨回公道了,李嬷嬷现在是替贵妃传话,母女俩互相通通气。
昌阳听说李嬷嬷来了,立刻坐起身,亲自迎了她坐下。
还没开口,就先听到嬷嬷满是欣慰地看着她脸色:“没生气没生气,公主不气就好。娘娘可担心着呢!”
昌阳心里一酸,面上笑得更加肆意:“娘真是的,她还不知道我什么脾气,有气早就出了,怎么会带回府自己憋着?我高兴得很,今天可是格外高兴呢!”
李嬷嬷哈哈一笑:“您和娘娘啊,真是母女俩。奴婢出来前,娘娘也说呢‘我估计昌阳这丫头在府里畅快着呢,你和她说,再高兴也装一装,你爹现在正心疼,让他多疼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