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儿没想到她如此干脆,连忙吩咐小厮:"快把人送到隔壁厢房,别让血气冲撞了主子!"
被拖到角落的魏夫人看到这一幕,撕心裂肺地哭嚎起来:"还有没有王法——我魏家八抬大轿娶你进门,你倒好,自己在公主府养了一群野男人,不让正阳近身也就罢了,如今连我魏家的骨肉你都敢动!那是一条命啊!你心肠怎的这样歹毒!你就不怕天打雷劈吗!"
"堂堂公主连个孩子都容不下,你配做什么女人!生不出来还不许别人生,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昌阳始终没动,直到听到那一句——
"你觊觎姐夫却来祸害我们家——"
她手指轻抬。
宁儿早就在等这个手势,一步上前,扬手便是一记耳光,干净利落地抽在魏夫人脸上。
魏夫人被打蒙了:"你敢——"
宁儿反手又是一巴掌:"辱骂公主,以下犯上。方才那话,你敢说给陛下听吗?"
魏夫人猛地噤声。那句"觊觎姐夫"是皇家最不能碰的忌讳,她急怒攻心一时失言,此刻被当面点破,后背霎时窜上一层冷汗。
宁儿冷哼一声,左右开弓又补了八下,凑了个十全十美,这才收回又红又疼的手掌。
这时,扛走秀儿的小厮折返通报:"那位姑娘落红了。"
魏夫人心头最后一根弦彻底崩断,一声惨呼"我的孙儿啊——",扑在地上嚎啕大哭。
昌阳似没听见一般,整了整大红绣牡丹的宽袖,懒洋洋起身:"走吧。带上秀儿,等她养好身子就兑现允诺。"
"是。"小厮躬身退下安排去了。
昌阳目不斜视地路过伏地痛哭的魏夫人,走到正受杖刑的魏正阳身边。目光一落,看到他衣衫上渗出的血色,嫌恶地"啧"了一声,脚步不停径直离去。
魏正阳半昏半醒间,只看到一片鲜红的裙摆从自己眼前拖曳而过,远远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
"停了吧。"
他整个人骤然松了下来,甚至顾不得生出屈辱感……然而下一刻,他看到秀儿被抬着出来,听到母亲哭喊着什么"打了……骨肉……"
得知事情经过的魏正阳只觉一阵血气上涌,“噗”的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整个人从春凳摔到了地上。
魏夫人被打肿了脸,口齿不清地咒骂着"毒妇、毒妇……",魏正阳伏在冰凉的地砖上,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已经藏得那么好了,她怎么知道的……怎么会知道的……完了……全完了……
魏成业在门口等了又等,终于等到门内的动静。可出来的只有公主的车架——仪卫开道,侍女随行,个个凛然,无人向他多看一眼。车帘低垂,昌阳坐在里头,连半张脸都不曾露。
"唉……这……公主……"他试着上前,被仪卫的长刀拦在原地。直到看见秀儿被抬出来,他腿一软,终于确认东窗事发了……再顾不得别的,转身冲进了正院。
车队缓缓驶出那条窄小的官巷,一转入大街,气氛便莫名轻快起来。
车内,宁儿上前替昌阳捏肩,安儿泡了茶递过来:"主子喝口茶润润嗓子,跟那起子人废了那么多口舌,定是渴了。"
昌阳接过,小口抿着,嘴角微微翘起,显然心情不错。
宁儿和安儿对视一眼,替主子高兴之余,也有几分担忧。
"今日这事,魏家定会进宫哭诉。咱们要不要直接去宫里找贵妃娘娘?免得他们恶人先告状。"
昌阳垂眼看着茶盏,盏中茶水随马车轻晃,泛起细密的涟漪。
"不去。"她答得很轻,但十分坚定。
两个侍女对视一眼,摸不准主子这是赌气,还是另有打算。
宁儿斟酌着开口问:“主子可是有别的打算?”
"没什么打算。"昌阳的指尖沿着杯沿缓缓划过,"就是想看看,父皇到底多疼爱我。"
车厢内静了下来。
自公主指婚后,这本该毋庸置疑的事……成了宫里没人敢轻易触碰的话题。宁儿和安儿不敢接话,只得低下头去。
昌阳不愿气氛就此沉下去,主动放下茶盏,掀帘看向窗外。
去时仪卫开道、长街肃静,满京城都知道昌阳公主又去找魏家麻烦了。回来却不同,戚争收拢了仪卫,准备低调穿过东市,不欲大动干戈了。
马车碌碌向前,途经一片贩卖奴隶的空地,十几个衣衫褴褛的男女老少或跪或躺,人人头上插着草标,垂头等买主。
这种场面在京都并不少见,昌阳正要放下帘子坐回去,余光却顿住了。
空地边上有个少年,有个路人对他似有兴趣,上前抬起他的下巴上下打量。那少年明明虚弱至极,却偏生撑着一口气,用力避开了客人的触碰。
那动作极小,几乎算不得挣扎,但那一刹那,他的眸子亮得扎人。
卖奴隶的黑脸壮汉立刻察觉,高高扬起鞭子狠抽过去。少年被一鞭抽倒在地,可怜地蜷成一团。
昌阳回味着那个侧脸——哪怕被脏污覆了大半,也好看得紧。
"停。"
马车停下,她放下帘子,语调平淡如常。
"宁儿,去把那少年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