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叫谁夫君?”
昌阳冷冷的声音响起。
以为爱妾会被昌阳报复的魏正阳,没料到茶盏是往自己头上砸来,顿时被砸了个正着,痛得半边脸都没了知觉。
“昌阳!”魏夫人看到儿子被打,顿时愤怒地站了起来。
昌阳眉风不动,身侧的侍女迈出一步厉声呵斥:“坐下,夫人这是在呵斥殿下?”
魏夫人膝盖软了软,但是扭头看到半张脸瞬间肿起来的儿子,再看看捧着肚子吓得随时可能流产的小妾,一股子气怒瞬间又回来了。
“就是呵斥了又如何?公主是儿媳,是正阳之妻,我是长辈,是婆母。夫为妻纲,百善孝为先!昌阳,你身为妻子儿媳,在公婆家中打夫君,摔杯盏,这是你为妻为媳的道理吗!戚贵妃是这么教你的吗!”
昌阳听着魏夫人自以为理直气壮的言辞,半点不见怒色,反而笑了一声,伸出手掌欣赏着自己刚染好的指甲,不疾不徐地开口:“魏正阳,你是进士出身,给你娘背一背,三纲五常,还有哪两纲?”
魏正阳半张脸泛红圆润,一听这话就暗叫不好,想避开昌阳的问话,又一时想不到更好的回答,还没等到他想出办法,昌阳又说了:“堂堂进士,连三纲五常都不知?这功名——”
“君为臣纲!父为子纲……”
昌阳扬眉,看着魏夫人:“夫人,重复一下前四个字。”
魏夫人哪里没听懂她什么意思,顿时气得嘴唇哆嗦起来:“你……你……就算你是公主……嫁进我——”
“宁儿。”昌阳不想听下面的话。
宁儿,也就是刚才那个鹅黄裙装的侍女一步上前,压着魏夫人的肩膀让她好好坐回去:“殿下有令,夫人,魏正阳刚说的前四个字,您重复一遍。”
“我……”
“重复一遍。”
魏正阳捏紧了拳头:“公主!母亲好歹是长辈!”
昌阳抬眼看过去:“你家长辈似乎记性不好,你一个字一个字教她吧,我忙得很,还有人没处理。四个字,别拖延。”
魏正阳顿时想起了被遗忘在地上的爱妾,又看向他娘。
“娘……”为了孙子,您要不就算了吧……
魏夫人看看儿子,又看看地上的“孙子”……眼睛一闭:“君为臣纲!”
宁儿并不放手,又问:“谁是君?谁是臣?”
魏夫人胸膛起伏不停,咬牙切齿:“公主是君,我们是臣。”
“君在上,还是夫在上?”
“……君……君在上……”
宁儿冷哼一声,推开她回到了原位。
昌阳闲适地看着狼狈的母子,勾唇:“现在可以继续了吗?”
魏正阳几乎要把掌心掐出血来,怨毒地看着来家里作威作福,威吓他母亲、恐吓他小妾,还毒打他的昌阳,憋着满肚子怨愤,努力平稳声线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昌阳不理他,视线落在地上的小妾身上。
“你叫什么名字?”
“奴……奴叫秀儿。”那年轻貌美的小妾看到魏夫人和驸马在昌阳面前大气不敢出,任由她捏圆搓扁,哪里还有什么求救的心思,问什么答什么。
“奴?”这个字在昌阳舌尖转了一圈,“奴籍出身?”
“是……”秀儿捂着肚子,细声细气地应,柔弱可欺至极。
魏正阳立刻冲过去护住了她,和昌阳对峙:“有什么事你我之间谈,与她无关!”
昌阳连正眼都不想给他,嗤笑一声,喊了一声:“安儿。”
另一边一直沉默安静的安儿站出来,微微一笑,对魏正阳说起本朝礼法。
“本朝有法,驸马尚公主,未经公主允许,不得豢婢,不得嫖妓,不得纳妾。魏驸马如今不仅纳妾,还有了子嗣,隐瞒公主不报不说,刚才还在欺骗殿下。魏驸马,此事不仅与这位……姑娘,有关,与你也有关。闹到陛下面前,不仅你们二人,整个魏府谁也脱不了干系。”
此话一出,魏家的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什么声音都没了。
按照律法,驸马偷瞒公主纳妾生子,所有知情者都要连坐,按首犯从犯定罪,重则流放,轻则杖刑。如果孩子未出生,直接打掉,如果孩子已经出生,没入贱籍。
这是北齐独有的律法,因为曾有公主被夫家磋磨十年,不成人形,抑郁自尽。后来,公主亲弟登基,秋后算账驸马一家,还定下了这条规定,也规定凡尚公主者,只封爵不为官。
说白了,皇家就是明说,你驸马就是赘婿,婚后一切以公主为先,依靠公主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