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他等到的是一纸文书,艾斯特的商船在途径克林柏岛时触碰了暗礁,数十万件瓷器全部沉入海底,未交付的三万两黄金也打了水漂。
正源向民国法院提起诉讼,要求驻美大使帮他讨个公道,无奈受当时经济政治的制约,驻美大使连艾特斯董事长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赶了出来。
正源起早贪黑造出来的瓷器,没有收到相应的回报,工人们的工资发不了,纷纷撂挑子走人,曾经几千人的大厂,此时就几个老工人围着一个窑炉,赚点辛苦费,补贴家用。
抗战时期,正源几近破産,幸得一位故人相助,才从逆境中爬了出来。
新中国成立以後的第一个冬天,潘家园无比热闹,说从美国来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妞,怀里揣着一堆宝贝说要换钱,统一青瓷,上好的冰裂纹,看到底部的拓印,衆人纷纷傻了眼。
消息传到当家人爷爷的耳朵里时,老人家差点儿驾鹤西去,说好的瓷沉大海,实际全美畅销,老人家一气之下把艾特斯告上法庭,督促其尽快结清当年的货款,共计十四亿。
艾特斯不仅不还钱,还状告正源诽谤,侵犯了他的名誉权,赔他十亿,把老祖宗气进了医院。
老人家走那年,府上贴的楹联是死不瞑目。
接下来的半个多世纪,正源一直在跟艾特斯打官司。
“我不关心你老东家的事儿,自己去问,还有,戚柏舟这次死里逃生,接下来肯定有大动作,你再跟他纠缠不清,下一个死的就是你,听懂了吗?”张万尧声音加重,说完手抖了一下。
“他是因为我才受伤,是我害了他。”唐捐想到戚显给戚柏舟签病危通知书的样子,趴在床头不停地喊舅舅,当着他的面大哭。
他差点儿毁了一个家庭。
“他自作自受,与你无关。”
“事到如今,你还是不肯告诉我当年父亲死亡的真相,到底是为什麽呀,我查了那麽久,当事人惺惺作态满嘴谎话,旁观者明知真相三缄其口,到底还要多少人受伤,你才肯告诉我真相?”唐捐两手抱头从门上滑了下来,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没忍住“啊”了一声。
张万尧屁股一擡,灭了烟又坐了回去,半晌没话说。
这时门外有人敲门,说饭到了。
唐捐撑起身子给人开门,是云恪,看到他眼里是盖不住的惊讶。
云恪掠过唐捐,提着两大盒东西开了餐厅的门,一一摆好放在桌上,走之前冲张万尧鞠了一躬,说人送到了,让他放心。
张万尧摆了摆手,没说话,云恪推门而走。
唐捐在那傻站着,张万尧喊他过来吃饭,他没动。
“一直忘了问你,我父亲可有遗言?”
“没有。”张万尧移步餐桌,步子慢了些。
“你慢慢吃,我走了。”
“唐捐。”
这是张万尧第二次喊唐捐的名字,唐捐只觉耳生,没理他,转了门把。
出了D社的门,张万尧的那辆大奔就在眼前,小元靠在车头抽烟,见他出来,赶紧掐了给他开後门,他摇头,说要坐前面。
小元先是一惊,又换上笑脸,开了副驾驶的门。
唐捐一路睡到祁老家,门反锁着,徐笙过来给他开的门,见他走路姿势异样,问他怎麽了。
他看着眼前的小崽子,嘴角扯出一个微笑,说着急上班横穿马路栏杆,卡裆了。
徐笙听完就笑了,眉眼弯弯说他也太不小心了。
周六从屋子里跑出来迎接,身上多了件红色小披风,呼哧呼哧的,还挺拉风。
“谁给它买的这玩意儿?”唐捐蹲下身子把小家夥抱进怀里,脸颊被一波口水持续攻击。
“江存买的,屋里还有其他颜色,说是一天一换,今天刚好轮到红色。”徐笙一脸无奈,除了小披风还有别的,罐头零食柜子里都不够塞了。
“你喜欢他吗?”唐捐突然发问。
“师哥你瞎说什麽,我们就是普通朋友,我。。。。。我怎麽可能喜欢他?”徐笙身子连连往後退,小脸红扑扑的。
“他很喜欢你,如果你也喜欢他,可以试试,但要保护好自己,别受伤。”
“师哥你今天怎麽了?干嘛突然说这个?”
“师父呢?”唐捐把小家夥放回地上,看了眼屋里。
“他一早坐王大爷的老头乐去了杏花胡同,说去见见老朋友。”
“怎麽突然跑那麽远?”
杏花胡同在城南,开车要一个小时,什麽老朋友住这麽远。
“师父今早还刮了胡子,穿了你新给他买的布鞋,昨儿还让我去云记买了两盒蜜橙糕,你说他这是去看谁啊?”徐笙小脑袋一歪,大眼睛黑亮黑亮的,盯着唐捐。
唐捐笑了:“没听人说师父有老相好呀,难不成是去看老夥计?”
徐笙皱眉:“今天六月初三。”
唐捐心一沉,说他知道师父去看谁了,擡脚往屋里走。
徐笙跟在屁股後面问谁啊。
唐捐没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