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令一下,所有想要安排丘二娘田地山林的人,全都无声了。
丘二娘怔怔看着堂上的县令,她这辈子都没想过父母官居然会出来给自己这样的女子撑腰。
新令说出来的那一刻,丘二娘便在心中下定决心——
她绝对不会辜负了父母官!
在公堂上,丘二娘选择入了河阳村的户籍,因为河阳村离镇上和县城都要近些。
她说,她要自己种自己的地,若是种不了她会租给力气大的。
总之,这份得来不易的田地山林,她现在谁都不会给。
就这一个选择,形势便反转了。
刚刚争执得面红耳赤,几乎要再次动手的娘家婆家,都开始向她卖好。
娘家觉得,二娘住在婆家村里,每日来回地里肯定觉得麻烦,定要把田地留给娘家人租种。
你说租金?
那一家人还要说两家话吗?
意思意思差不多给点面子上过得去就行啦。
婆家一眼看破丘家的小算盘,但他们也不怕,当娘的还能不顾着自己的孩子吗?
况且河阳村的地确实比他们村里要好,只要日后留给他们家的子孙继承,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至于租种,他们家人丁多,就让儿子和孙子们每日多跑五里地去阳河村也没什么。
但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丘二娘找了户独身的青年,把一半田地租给了这个外人。
这人是从贱籍放良的,原先是豪族的家奴,因母亲是胡人,长相也偏胡,主家把他当牛、马一般的牲畜使,日子过得连猪狗都不如。
如今县令直接去除贱籍,所有贱籍全部放良,还给分了田地山林,这些人对县令最是感激崇敬。
可惜,村人观念还没改变过来,就算这些贱籍还良,村里人不说明目张胆的歧视,但也刻意孤立。
因为在百姓眼中,贱籍祖上要么犯事,要么本身就是奸恶之人,才会遭到官府贬籍。
然而这乱世之中,朝廷政令早就对地方失去了效力。
流放贬籍者,多是受连坐之人,亦或是豪强地主、权贵通过威逼、债务、伪造文书,强迫普通良民变成自家部曲奴仆。
村民们明知道这些人多是后者,但良民一直比贱民在身份地位上高一级别,这种阶级上的优越感一时半会儿很难消除。
丘二娘是故意选一户放良人的。
因为在离城时,她听见几名卫民军正在向百姓宣传人人平等、良贱无分,都是华阳人之类的话。
卫民军还说,此次除去贱籍,并非连重罪罪犯也释放,但凡罪犯,都已重新收入县衙大牢,日后将送至矿场以劳抵罪。
所以,凡是放良的前贱籍,都是无辜平民。
原来如此。丘二娘心中如是想。
所以,县令希望的,就是她希望的。
丘二娘主动走近放良人,她觉得自己可以做一些能做的小事,来报答县令。
此举惊到了村中所有人,谁也没想到,平日里不声不响的人会这么大胆。
可是丘小花懂,她懂平常恪守本分的二姐为何要这么做。
小花心想,若今日在公堂上面对县令的人是自己,她也会这么做。
回村的一路上,丘小花见人就分享她在县城看到的事,告诉人们县令是女人,而且十分厉害十分威严。
也不止是厉害和威严,但小花词穷了,她不知道要怎么形容那澎湃的心情。
遇到在河边挖沙铺路的叔伯老翁,丘小花问:
“县令颁布新令了,你们知道吗?”
看到在田地里喜滋滋丈量自家田地的姨婶阿婆们,丘小花又道:
“县令今日说了,无论男女老幼,谁都不许占据他人田地山林,人人可自由处置自己田地租赁、继承,他人不得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