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随着时间推移,程意脸上自信的笑容逐渐消失。
等到所有册子全部看完,郑符恍惚间好像看见一股黑色煞气,从程意头顶上冒了出来。
一个地区想要展,逃不开人口和本地自然资源这两个重要因素。
而程意手里这些册子登记的华阳县在籍人口,仅有一千五百户。
一千五百户什么概念?
一户约莫是五到六人,一千五百户只有七千五百人到九千人。
一座县城只有九千人,这合理吗?
不但人少,地更少。
这一千五百户,登记在册的土地全部加起来才有一万六千亩。
人均不足两亩!
当地重要的金沙矿和铁矿,从三十年前便由官府承兑给地方商户。
但三十年来,从来没有一年税银能交齐全。
如今,仅有一座不值钱的石膏矿在官府手里,状态是待开采。
整座华阳县就在秦岭山脚下,程意明明都亲眼看到了华阳县里有那么多的百姓和那么广阔的土地!
可是那些人口和土地呢?
郑符感觉情况有点不妙,赶忙端起桌上那碗凉水递给程意。
“主君,喝口水吧。”
程意刀眼横了过来,但不是冲郑符的。
她一把夺过水碗,狠狠砸在地上,拍桌而起,怒声质问道:
“谁?是谁?到底是谁吃了本县令的人、本县令的钱、本县令的地!”
碎裂的茶碗出“嘭”一声巨响,把程四娘、杨秀等人全部吸引了过来。
“主君您这是怎么了?”
“主君息怒,可千万不要气坏了自己!”
看到怒冲冠的程意,众人纷纷上前关心。
感受到自家属下们对自己的关心,程意像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指着册子上那些数据让她们看。
“你们看看这册子上的内容有多欺负人,大家伙评评理,被人这么欺负,我们必须得给这些偷东西的狂贼一点厉害瞧瞧!”
“让他们把吃了咱的、拿了咱的,通通给本县令吐出来!”
程意愤慨激昂,气得火冒三丈。
众人上前一看那册子,顿时满室都是杀气。
阿妹拍桌怒吼:“欺人太甚,就该弄死这帮本地豪强,打得他变豪猪!”
杨秀沉默不语,但拿着册子的手攥得青筋暴起。
这种不叫的狗,咬起人来最狠了。
张三娘的刀已经拔出鞘,冷冰冰道:
“我这就去把丁主簿和县尉拿来!”
程四娘啥也不说了,欺负她大姐姐的人,她绝不会让其活到明日天明!
当即拔刀转身,就要带今日整备好的二百骑兵,杀出城去。
郑符眼看事态逐渐失控,艰难地咽了咽嗓子,慌忙将程四娘拦住。
“主君!此事固然可气,但最忌操之过急!”
程意冷哼一声,到底还是把程四娘喊了回来。
阿妹气鼓鼓的重新给自家主君端来一碗凉茶。
程意这回没有砸碗,而是让在场众人也给自己倒一杯,大家一起消消火,冷静一下。
一群人喝完凉茶,站在桌前,杀气腾腾地看着郑符。
郑符暗暗抬手抹了把额头上的热汗,分析道:
“主君,咱们今日刚到县城,城内一切事务尚未完全掌控,加上连夜赶路,此时若再次出城大动干戈,不管是民兵们的身体状况还是天时,都于我等不利。”
郑符劝解道:“主君,不如稍晚一日,先在县城安顿好,再调兵伐贼。”
“况且本地豪族盘踞多年,根基深厚,牵一而动全身。此时刚得知咱们到来,私下必定已有联系,他们正是恐惧之时,咱们若出兵,反倒促使他们拧成一股绳,不利咱们突破。”
“不如先遣使去与本地豪族谈一谈,若负隅顽抗者,再用兵拿下,逐个击破,让他们无法联合,彻底向主君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