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莱是她亲眼看着长大的,她以为自己很了解他,但是今天她才发现侄子突然变得陌生和可怕,尤其那句“不要问得那么多”……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程莱肯定会做出什么事情。
回到家她又给程莱打电话,程莱倒是接听了,并发誓自己没有做了大逆不道的事,也不会干傻事,她这才稍稍放心。
放心归放心,但这股心慌的劲儿还是过不去,她又重重地长叹一声,试图让自己稍微好受一点。这时,小女儿卧室的门开了。
“妈妈……”
慵懒又娇滴滴的声音惹人怜爱,她穿着粉色棉睡衣,散着头发,眼睛也红彤彤的,看样子也是没怎么睡好。
她趿拉拖鞋坐到程梅身边,轻轻靠在自己母亲的肩膀,把头发往旁边一拨,露出姣美清雅的面容。
她长得很像程梅,可以说刘晖的基因对小女儿的影响几乎为零。
“怎么了蕊蕊?”
“妈妈……我有点害怕。”刘蕊小嘴一扁,那小模样甚是可怜。
“害怕什么呢?”程梅顺势搂住女儿,轻抚她柔顺的青丝
刘蕊先是沉默几秒,然后才小声说:“妈……你说死,到底是怎么回事?”
程梅一听就明白了,女儿是因哥嫂离世,开始思考死亡了。
也是,自己父母离世的时候,孩子们都还小,没什么印象,如今到现在长大了,什么都懂了,这是她第一次离死亡这个概念如此接近,难免不会胡思乱想。
“蕊蕊,你得先明白一件事情,生老病死,是我们不可避免的。”程梅耐心地讲解,刘蕊也眨巴大眼睛在认真地听。
“所以,你不要惧怕死亡,而是要想好你在有限的人生里,怎么有意义地活着,这样等你真的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不会留有遗憾……”
刘蕊默默地点点头,但眼神里一半清明一半迷茫,看来还是似懂非懂。
就在程梅还想进一步解释时,突然有人敲门。程梅一想,难道是丈夫落下东西了吗?于是起身去门口,朝猫眼里一看,是程莱。
“小莱?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程梅也没多想,本来也是要过一会儿联系侄子一起去医院的,只是他贪黑过来,稍微有点纳闷。
“去老丈人那儿说了一宿,也睡不着,就想先过来了。”
程莱边进屋边揉揉胃,换完鞋把衣服一脱,里面的黑色薄毛衣干干净净的。
可是这一脱,程梅觉着,这衣服有点小还显老,而且侄子从身边经过,还有股很浓的铁锈味。
“蕊蕊……”
“哥……”
程莱伸手揉揉刘蕊的小脑袋,看着比自己小了19岁的小表妹,他的嘴角终于出现一丝笑意。
刘蕊也甜甜一笑,轻轻摇摇小脑袋假装不耐烦状。
程莱很宠她们姐妹俩,所以刘蕊自然比较喜欢和这个叔叔岁数的哥哥相处。
程梅见侄子的精神状态好了不少,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了,便对女儿说:“蕊蕊,继续回去睡觉吧,还得起早呢。”
“哦……”刘蕊乖巧地点头,俏生生地回屋了。
目送刘蕊回屋关门,程莱眼中的笑意突然黯淡了不少,他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姑姑……
自己视为真正母亲的人,表情复杂。
既不解,又愤怒,既悲伤,又无助。
他眉毛拧在一起,胃又在隐隐作痛。
他自从跟父母住在一起,吃饭就被母亲催促着快点儿吃,结果常年着急吃饭,吃出了胃病。
程梅敏锐地察觉到程莱的眼神和表情,蛾眉微蹙,略迟疑地问:“怎么了?和你岳父怎么谈的?”
程莱苦笑地说:“当然没谈拢,你也知道家庭是考量干部升迁的一个因素,我在他的麾下……他不可能答应我。”
“那……你想怎么办?”程梅担忧地问。
程莱张开嘴刚想说什么,看了一眼刘蕊的房间,随后伸手招呼程梅,指着刘芯的卧室。程梅更是一头雾水,有什么话非得这么避着人?
程莱轻轻拉着程梅进刘芯的卧室,程梅虽然不解但也没怎么抗拒,跟着进屋了。
程莱把门虚掩,开门见山,严肃地问程梅:“姑姑,你早就知道了吧。”
程梅刚坐床上,听到这话茫然无语,愣神了几秒,然后满是不解地问:“知道啥啊?”
“哼……我爸和江诗彤。”
“不是……你爸和她又有啥事了?”程梅担忧地看着莫名其妙的程莱……这孩子不会受刺激了吧。
“你还想瞒我?!”程莱见姑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的样子,再也控制不住满腔的愤怒,怒声质问。得亏房间隔音好,不然肯定吵醒刘蕊。
“我瞒你啥了?!你这孩子咋了?!”
程梅立马站起身搭着程莱的胳膊,这一靠近,身上的铁锈味和腥味直灌进一鼻子,程梅不免捂住口鼻问:“你这咋的了,身上咋有股锈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