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今上後位虚置,十数年间皆无当朝国母能主持亲蚕礼,位于西苑东北隅的先蚕坛也渐渐荒废了下来。
皇帝心血来潮修缮先蚕坛,分明在暗示即将重啓停摆十数年的亲蚕礼。
昨日已是依照皇後千秋的规格为杨尚仪办生辰,来日恐怕也是要杨尚仪代皇後行亲蚕礼。
沉默须臾,萧琂握起紫毫笔,轻蘸砚台,缓缓在洒金宣纸上落墨。
“孤知晓了,你先下去罢。”
佟林没再言语,揖礼告退。
刚退出小书房,正好又碰上了前来清音斋给杨尚仪请安的杨家人。
今晨还一身书童装扮的小姑娘已换上了簇新的豆绿色百蝶纹云锦袄裙,头梳丱髻,颈间挂着珍珠璎珞金项圈。
皆是他方才命人送去的。
杨静真心乱如麻,生怕这位佟首领向父母告发她偷看风月话本的事。
她只是一时好奇才翻看几页,谁曾想那本《绣榻秘史》的剧情跌宕起伏,引人入胜,一看就停不下来了。
好在他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什麽都没说。
杨静真这才放下心来。
她们一家在宫人的带领下进入清音斋待客的堂屋坐下。
约莫等了半个时辰,才听长廊另一头蓦然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十数名宫人簇拥着一位装束清雅却容貌出衆的丰腴女子迤逦而来。
杨谦行与妻女对视几眼,纷纷起身外出恭迎。
没等他们行礼,杨满愿急忙拦了下来。
她拉着母亲的手,笑盈盈道:“这儿又不是宫里,阿爹阿娘还有真真都不必拘束,快坐。”
堂屋中火盆烧得正旺,发出“噼里啪啦”的微响,一派暖意融融。
每张檀木茶几上都摆了从宫里带出来的茶点,滴酥鲍螺丶八珍糕丶松子百合酥丶龙须糖等,琳琅满目,种类齐全。
宫人们又行云流水般为每人新沏一盏峨眉雪芽,顷刻间茶香四溢。
昨日已同母亲妹妹寒暄了一番,杨满愿这会子便将父亲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阿爹在外数月清减了不少。”她眼眶倏地红了。
杨谦行乐呵呵道:“愿愿看岔了,为父分明是壮实了不少。”
他喋喋不休地说起这几个月在外清丈田亩的趣事,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说的全是喜事。
杨静真袖中藏了个话本子,一整日都坐立难安。
她也没敢藏在澄心堂里,生怕被宫人发现,只好随时随身带着。
杨满愿看出了妹妹的不对劲,分别前寻了个借口将她带到侧间去。
“说说,怎麽回事?”杨满愿擡手轻刮妹妹的鼻子。
杨静真迟疑了一会儿,才扭扭捏捏地将袖中的话本子取了出来。
“阿姐,求您帮我藏起来罢,别让爹娘知道!”
杨满愿微怔,看到书封上《绣榻秘史》四个大字,惊得杏眸圆瞪。
“你……”她欲要开口训斥,杨静真已将话本塞进她的手里,又提起裙摆一溜烟逃跑了。
杨满愿像是被烫着手,又不敢随手放下,生怕被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