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她过目不忘,牢牢记住了来时的路。
杨满愿踉踉跄跄冲出宣光阁,并拼尽全力穿过御花园,终于回到安置秀女的春禧殿。
她的住处位于春禧殿东南角,刚蹑手蹑脚推门,身後突然传来脚步声。
整座宫殿外廊仅悬着几盏宫灯,此刻随风微晃,光影斑驳。
杨满愿僵立在门外,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开门的声响惊动来人。
直到脚步声渐渐远去,她才迅速闪入屋内,反手闩上门,靠在门板上剧烈喘息。
这短短一日的经历,让她真切体会到深宫内是何等危机四伏。
她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失身,临走前特意查看床铺,见并无血迹,才稍稍宽心。
厢房浴盆里的热水早已凉透,先前被仁寿宫急召,连梳洗的工夫都没有。
此刻她顾不上水冷刺骨,浸湿巾子将自己从头到尾仔细擦拭了遍。
转眼到了三月下旬。
经过教习女官多日教导,七名秀女终于迎来复选时刻。
天刚破晓,秀女们便坐在梳妆台前精心装扮,都盼着在太子面前脱颖而出。
唯有杨满愿只着素净衣衫,如今她只盼着落选後能平安出宫,再也不愿踏足这暗藏杀机的皇宫。
徐妙华瞥见她的打扮,眉梢微挑。
她大抵能猜到兄长对杨满愿有意。
兄长是堂堂魏国公府的世子,将来必会承袭魏国公的爵位,杨氏出身如此低下,怎能成为她们徐家的宗妇?
如今见杨满愿这般谨小慎微,徐妙华倒看她顺眼了几分,可若让她成为自己的长嫂,是万万不能的。
与此同时,东宫早课结束。
殿内空旷寂静,珠帘半卷,光影朦胧。
太子萧琂端坐书案前,专注誊写昨夜所作文章。
伴读徐承宗立在一旁,心思却早已飘远。
今日正是复选秀女的日子,他既为妹妹有望成为太子妃而骄傲,又忍不住惦记着一同参选的杨满愿。
誊写完毕,萧琂搁下紫毫,清朗嗓音响起:“如今是什麽时辰了?”
徐承宗回神,“回殿下,临近巳时。”
萧琂微微颔首:“你先出宫罢,孤用膳後便去慈宁宫请安。”
请安是虚,实则是为择选太子妃。
徐承宗虽知太子并非好色之徒,可一想到杨氏的仙姿佚貌,心中不由生出几丝忌惮。
斟酌片刻,他艰难地开口:“殿下,微臣斗胆,记名秀女中有位杨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