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花凌知道今日张求午时问斩的铁断定下后,皇帝应该会在御书房等着她去见。毕竟,他心里应该一直压着从中山李氏得知先皇密旨一事。
想必这几日,她这里没动静,也没私下去找他,估计他一直提着心,寝食难安。
但是她今日不能去。
她在张求问斩前,一直压着此事,当做全然不知,没去诏狱,便是不想暴露他与中山李氏的暗中来往。而是也要让太皇太后明白,关键时刻,她还是心向招揽她的太皇太后,没胳膊肘拐去皇帝那里。
若没先皇密旨废帝诏书也就罢了,左右太皇太后对于不听话的孙子,只有惩戒,不会起换一个的心思。毕竟,自小选中培养,耗费的心血不少,万不得已,换一个皇帝,对她没好处。
但如今有了先皇密旨便不同了,若是再惹起太皇太后的不满,觉得他不听话,背着她私下与中山李氏来往,阳奉阴违,没准还真会在一怒之下,动了废帝心思。
虽然有她在,轻易不会让她废帝,但也麻烦。
希望他从小一直在隐忍下长到如今,能继续隐忍得住。
轿夫没听到明熙县主的吩咐,便一路抬着轿子,又快又稳,出了皇宫。
皇帝下了早朝后,的确在等虞花凌,但他没敢表现出来,也忍着没让人特意去请,私下让朱奉打探着,看看县主从紫极殿出来,是否会来御书房。
朱奉偷偷打探,直到听闻县主出了紫极殿,直接出宫了,才对皇帝禀告小声,“陛下,县主直接出宫了。”
皇帝抿着唇,心里十分煎熬。
朱奉懂皇帝的心思,小声说:“陛下,再忍忍。”
皇帝沉默地点头,不忍能怎么办?哪怕县主肃清了一遍皇宫,但他身边该有的皇祖母的眼线一点儿都不少。这些人不是外面安插的暗桩,是皇祖母的人,县主自然不会清扫出去。
这几日,他都不敢表现出来,也不敢乱有一丁点儿动作,甚至在县主拿了密折离开那日,他便依照县主所说,传信给中山李氏,暂时断了联络。
除了皇祖母给他选的人外,他自己只有少数的人,先皇生前便对他不满意,再加上突然暴毙,没给他真正留下可用的人,如今又断了与中山李氏的联络后,他更如困于笼中的鸟儿,连扑棱几下,都要小心翼翼,怕撞了笼子,折了翅膀。
“陛下,您放心,县主心正澄明,既然答应您,接手了此事,便不会让您失望。”朱奉劝,“您只需耐心等,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他意有所指,“一旦您乱了,咱们这里的消息瞒不住。”
皇帝紧抿的嘴角慢慢松开,“朕知道了。”
多少年都忍过来了,如今的日子比以前好过太多了,他不该忍不住。哪怕是有先皇密旨。
只要他听话,皇祖母便不会废了他,也不会让先皇的密旨得逞。
更何况,县主对他,应该还是很满意的,应该也不会愿意大魏的江山,再换一个人坐上来。
既然如此,他不该沉不住气。
朱奉见皇帝心态渐渐稳了下来,心里也跟着松了一口气。主子的地位,决定他的前程,主子稳得住,他才能一直活着。
虞花凌出了皇宫,直接回了县主府。
李福今日没再去监察司,毕竟,监察司已经成立了,架子已经搭起来了,司内的章程已经定了,他这个县主府的管家,不属于监察司的人,已经不需要再去了。
见虞花凌下了早朝,竟然直接回了府,没去监察司,他颇为惊讶,“县主,您怎么这么早便回府了?”
虞花凌脚步不停,“回来拿一样东西,拿完就走。”
李福心想,是什么东西,竟然让县主亲自回来取,想必十分重要,至少派人传话和派人回来取都是不放心的,他点点头,“昨日您夜里离开,没从府中去往早朝,朝食应该没吃吧?您看,老奴这就去吩咐厨房,给您送吃食到院子里,稍微垫补一口?”
虞花凌点头,“好。”
李福连忙吩咐人去了厨房。
虞花凌回到正院,关了房门,来到床前,直接钻进了床底下,果然,在床下第三块石砖下,找到了一个匣子,这匣子用了繁琐了机关锁,她捣鼓片刻,打开,里面果然躺着一卷明黄的卷轴。
她打开明黄的卷轴,只见,如张求所说,是一封先皇密旨,废帝诏书,另择京兆王元长乐继承大统,告天地宗庙,以为君帝。废帝元宏,封泰安王,诏现旨行,前往封地,永不入京。
虞花凌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这道圣旨,可以肯定,是真的,若是她没辨认错的话,这圣旨乃先皇亲笔,加盖玉玺和私印。
她深吸一口气,京兆王元长乐他知道,是文成皇帝第二子,据说当初先皇先是看重了康王元推,想禅位康王,太皇太后死活不同意,朝臣们也坚决劝谏。
他左右不过太皇太后,再加上朝臣坚决反对皇权旁落宗室,便只能将皇位传给了太皇太后选中的元宏,元宏是长子,自古以来,立长符合祖制,便歇了心思,将皇位传给了当今陛下,而他则早早退位,做了太上皇。
这是太皇太后、先皇、各大世家、勋臣八姓,当初一起博弈的结果。对于太皇太后来说,选中扶持一个小皇子,对她有利,对各大世家勋臣八姓来说,儿皇帝也一样有利,好摆布。
但是谁能想到,先皇竟然在生前,还没放弃,还是不看好自己这个自小被太皇太后选中教养长大的长子,反而看重弟弟。
这是史上最好的哥了吧?
不,也许是最坑弟的哥。
毕竟,这封圣旨一旦被太皇太后看到,怕是京兆王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了。
也许不止不好过,还有可能会丢命。
毕竟,身处太皇太后的位置上,当初不同意的事情,如今也不会同意,留着他,等于留着一颗闷雷,指不定突然就劈下来。
只是不知道,京兆王本身知道不知道有这么一封先皇密诏,若是知道的话,先皇从去年秋暴毙,到如今已有差不多十个月的时间,他难保没暗中部署,或者与贺、郑勾连。
她觉得自己还是得出京,去一趟京兆王封地,或者去一趟营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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