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顾客也转过头去看,然后嘴巴慢慢张开了。
接着是北边那排店铺。
一个正在门口扫地的女人停下了扫帚,手撑着扫帚柄,伸长了脖子。
隔壁布店门口聊天的两个男人不聊了。
同时转过头去。
再往西,那个卖小吃摊子前坐着的几个人纷纷放下碗筷,站了起来。
那阵仗从集市北边的土路尽头涌过来。
远远的。
先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黑压压的一片,挤在一起。
像是一大块阴影在移动。
然后那片阴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能看出是一个个人头,一个个肩膀,一条条胳膊。
他们走得不快,但步伐很整齐,没有一个人跑。
没有一个人挤,就这么密密麻麻的压过来。
而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正是李三。
他今天穿了一身破旧的衣服,灰色的粗布短褂,上面补了好几块补丁,颜色深浅不一。
裤子是深色的,膝盖处磨得发白,裤脚卷起两圈。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被风吹得贴在额头上。
几缕碎发翘在耳边。
他的脸上抹了点灰,颧骨上还有一道干了的泥痕,看起来和周围的难民没什么区别。
他的步子不快不慢,稳稳当当的。
像是一个心里有底的人。
他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越过招兵桌,越过那几个大兵,越过那面公告牌,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他的身后。
是那一百多个难民汉子。
排成几排,松松垮垮的走着。
他们没有穿统一的衣服,有的穿灰布衫,有的穿黑短褂,有的光着膀子只披了一件破麻袋片。
他们有的穿鞋,有的光脚,甚至有的脚上只有一只鞋。
他们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空荡荡的垂在身侧。
但步伐出奇地一致。
没有一个人掉队,没有一个人说话。
更没有一个人东张西望。
他们的眼睛都看着前面,看着招兵桌的方向。
他们的脚踩在泥土上。
发出整齐的沙沙声,像是一阵贴着地面刮过来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