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原送完客,回到屋中,对苗婉音道:“谢兄把谢尚书做了棋子,他好像一点愧意也没有?就因为当年,谢尚书没有听岳丈和谢夫人的话,不去支持吴王,而改为支持陈琅吗?可是,谢尚书当年即然为你父母叔伯那些工匠仗义执言,足以见得,他是位仁义贤者啊。”
苗婉音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忽然划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苗婉音眸中似有火光闪烁,她盯着丈夫周原:“灵均,民间流传,代王也是贤王,他若将来死于咱们吴军的刀下,你会难受吗?”
周原面色一变。
母亲被陈琅抢走,生下了代王陈松,受封邓贵妃。
因而,周原与陈松,实际上,是同母异父的兄弟。
苗婉音起身,轻抚丈夫的肩头:“你莫生气,我没有挤兑你的意思。我只是想说,血脉,不一定靠得住。谢尚书当年,不听岳家忠告,舍张志诚而投陈琅,谢夫人认清狗皇帝面目后,郁郁而终。这样的心结,对谢兄来讲,或许远大于,你对那个代王的厌恶。在这种厌恶跟前,父子血脉相连,变得不值一提。”
周原垂眸,继而得趣地笑了。
“是啊,血脉,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历朝历代,皇家骨肉相残的精彩大戏,还少么?阿音,狗皇帝的宝贝儿子们的命,或许等不到我们吴军来取,他的好圣孙,就先动手了。”
……
兰月是夏秋的分水岭。
随着第一阵凉风如期而至,应天府的酷热,终于得到了缓和。
郭皇后的寿宴,便设在这七夕节过后的一个吉日。
依着许妈先头已经知会过秦勉的,金家只有李师傅,跟着毛夫人与大少爷毛峥进宫,以备献上凤簪时,帝后问起工艺之类,好即刻应答。
同时,吏部对毛健外放沧州的调令已下,毛府的仆婢们,开始在许妈的带领下收拾行李。
荫房的冰,在天气转凉前就用完了,秦勉却看到,许妈仍会在每日的黎明时分,进出荫房。
应该是在收割最后几茬草药,磨粉装袋,给被他们劫持控制的秦芳,路上用。
整装出中的毛府,几乎底儿朝天。
比前一阵更不避讳金家主仆这样的外人了。
秦勉看着眼前的一切,越确定,义母秦芳,的确没有被藏在毛府。
不知道谢思恒,是否查访到了奶酪院的进一步线索。
这日宫中给皇后过千秋节,毛夫人作为外命妇,贺寿献簪,回到府邸时,已是戌亥之交。
秦勉带着小彭师傅,与管家沈伯一道,候在前院大门内,等听状况。
先下车的,是毛峥。
毛峥毫不掩饰笑意,冲着秦勉道:“金掌柜,咱们师傅打制的凤簪,最得帝后喜欢!”
他大咧咧地扬起嗓音,不但毫无高门公子的矜贵之气,而且“咱们”俩字张口就来。
俨如得胜还朝的前锋小将,在与主帅报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