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赌一把么,他想。
为什么不呢?
撑住重心的左腿猛地绷紧,从这个距离,应该可以——等等……
模糊视野间,那个分外清晰的黑色枪口突然挪动了位置,一点点向下,再向下。
啪嗒——
金属枪身坠地的声音并不响亮,却足够引人惊讶。
“我说你,”费煜弯身掸了掸身上草屑,“就这么不信任我么。”
讲真,这辈子能如此出乎黎恪意料的事情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费煜今天算添了一件。
掸完枯叶,费煜张开双臂缓缓退后,“只许一枪,不许打要害知道了么。”
“你……”
!
模糊视线渐渐回归清明,对焦出费煜隐藏着决绝的平静面容。
“我说想送洪增上法庭的事是真心的,过去是,现在也是。这次行动失败……我也有我的难处。”他抿了抿唇,“所以,最后再合作一次吧,我的好搭档。”
第93章总之,打就打了
费煜原想以一个潇洒姿态接下子弹,但看黎恪毫不犹豫举枪朝向自己,后知后觉冒出一股寒意。
“我记得你枪不错。”他咽了口唾沫,“对吧?”
“你没记错,但最近我眼睛不太好。”
“眼睛?眼睛怎么了?”
“三。”
“不是,你离那么远看得清么?!”
“站稳了,二。”
“等、等等等下!”
!
“一。”
子弹从费煜左肩外侧避开骨头斜飞而出,虽然避开了要害但毕竟是来真的,费煜差点把牙咬断才忍住没有嚎叫。他踉跄几步抵住松树又滑下去一段,血水很快洇透外衣,赤红浸染。
黎恪收了枪,半蹲下凑近,盯着伤口看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始摇头。
费煜心里咯噔一下,没敢看伤口,小心翼翼问:“没打到动脉吧?”
“感觉还不够。”黎恪严肃道。
“什么叫不——”
一句话没说完,劲风已然扑面,刚挨了一枪的伤员哪里反应得过来,脸上结结实实吃了两拳。
“这样就更自然了。”
黎恪语态诚恳,但费煜还是咂摸出了言外之意:你要体谅,你得配合,总之,打就打了。
他喉咙口有一万句问候想出口,扶着树干一跃而起。
“?!”
“这话说的。”黎恪笑容和煦,“搞得我在公报私仇似的。”他摊手比了个请的手势,“走吧,外面该等急了。”
黎恪用枪抵着费煜脑袋,将人拖行出树林时,等候在外的双方人马都傻了眼。
离得近的费家手下赶忙调转枪口就要冲上来。
黎恪也不多话,拇指挑开枪支保险拨片,嘎啦啦一段脆响,听得明知是做戏的费煜直冒冷汗,都不用特意酝酿感情,一声如履薄冰的喝止已经出口,“别过来!”
“不想死的话,让他们把枪放下。”黎恪阴冷胁迫环绕在山野上空。
费煜惊恐不像演的,颤巍巍抬起唯一还能动的右手示意手下全部照做。
数十支枪械尽数收起,一众人马眼睁睁看着一身血污的老板被黎恪拖进面包车。
站在外围的高秘书拼命往前挤,厉声叫嚷,“都杵着干嘛?!救人啊!瞎了么没看到老板有危险?!”
与此同时,面包车已经启动,费煜的太阳穴被枪支抵得凹陷了一块,也不知是过于入戏还是伤口太疼,完全无力挣扎,一直在断断续续哼叫。
“敢跟上来就等着收尸。”黎恪对外撂下话,利落拉上车门。
“可以了,别叫了。”黎恪将空枪放下。
费煜幽怨看他一眼,“你让我打一枪试试。”他捂住伤口瞅了眼后备箱捆得粽子似的洪增,“啧,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