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木将队末人身影都吞噬的同一时间,黎恪闪身而起,疾步向铁门靠近。
他向后飞快逡巡一圈,确认没有可疑动静,快速朝锁芯插入第一根发夹。锡峦街头讨过生活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不会开锁的,眼前的铁门锁是五级片匣,有点棘手但开锁原理大差不差。年少时做这种事,他的手总会抖,既是因为紧张也是因为饥饿。那些窘态早已在记忆中褪色,此时此刻,RD-0168已经在血管间游走近一小时,两个月来感知上那层模糊滤镜被药物剥落,锁芯里的每一道划痕都纤毫毕现在指尖。
他干脆闭上眼,全凭触觉操控。
第二根发夹送入,咔哒,弹子归位。
快了。
三分钟空白期已经过半,他开始加快动作,突然,指尖一顿,背脊上细密浮起一片刺麻。
有脚步声。
不快不慢的步伐正从冬青丛外沿步道往这里走,只有一人,应该不是提前到来的巡逻队。
淡色眸子微微眯起——就算真撞上了也很好解决。
第四片弹子还差半格。他把呼吸压到最浅,右手食指和拇指捏住发夹尾端,以近乎打磨钟表齿轮的幅度微调角度。
脚步声已经绕到冬青丛转角。
咔——嘎,一路丝滑的弹子在关键时刻卡壳。
不远处来人步履从踩在青石板上的硬挺声响变成陷于碎石野径的嗦嗦碎响。
就在黎恪盘算要不要正面应对,嚓——打火机的声音伴着浓烈土制卷烟的辛辣随着上风口一路吹到近前,循声望去,火光在梧桐细微缝隙间明灭透出,却是没动。
好机会。
黎恪迅速冷静下来,发卡重新插入锁孔。
第四片落位,还剩最后一片。
树后守卫夹着没有抽完的烟从梧桐后绕出,偏偏夜风打了个急转,带起一阵沙土。
"唔……呸呸!"他抬手挥舞驱挡沙尘,完全没有注意一抹黑衣身影正悄然闪身出了门,徒留单手扣在门沿控住回弹。
在他抹掉面上尘屑的同一时刻,铁门无声合拢。
宅子外清渠水道对岸三百米外,一辆贴着卡通贴纸的面包车停在拱桥下坡段,发动机虽在震颤,大灯却没开,温吞蛰伏于此,若是不走近很难发现。
黎恪拉开后排车门钻入,何述没有回头,直接放下手刹,车身顺着坡势溜出一长段,等彻底离开宅子的监控范围才挂档给油。
直至行进区际公路何述才将车灯开启,从后视镜观察完后方动向,“黎先生,应该没有问题。”
黎恪点点头,“洪增的货物流通有大动向么?”
“还是正常的进出量,没有太大变化,之前我们按照您的意思没有继续深入监视洪增的行踪。现在既然您回来了,需要尽快核查一下买家情况么?”
“没必要,这几天让手下们继续低调行动。”黎恪从后视镜望向早已消失在道路尽头的费煜宅邸,“我们的目标是洪增,特意去挖买家信息只是徒增工作量。天一亮就派一支没有和费煜他们接触过的小队盯住他这儿的进出情况,盯住费煜就等于盯住洪增。”
“有道理。”何述莞尔,“那句话怎么说……啊,黄雀在后。”
第88章如果回不来呢?
赌场顶层。
电梯门开启,引位的侍者已经在电梯外等候许久,面上笑容恰到好处,礼貌躬身点头,便侧身让出位置在旁引路。
侍者在一号包房门上轻叩,并未等里头作答便开了门,“请进。”
!
祝闻昭推开包厢门,还没来得及看里头状况就差点被迎面扑来的浓烈烟味熏得倒退出去。
一张硕大深绿绒面牌桌至于房间中线,上方一排低垂吊灯将光源聚拢在牌桌中央,烟雾在光柱下缭绕波动。
七八人围桌而坐,似乎已经来了不少时候,桌上烟灰缸没有一个是空的,筹码堆砌成参差不齐的小塔,有些人手边的威士忌已经饮尽,杯中硕大的圆形冰块融化得只剩樱桃大小。
似乎没有人注意到祝闻昭进来。空气里混着烟气与酒气,以及赌桌上特有的高涨热气。一个虎背熊腰的光头怪叫一声,将面前整摞高额筹码推进底池,桌上顿时爆发出尖锐的起哄声,有人叫好,有人嗤笑,有人顿足,有人轻佻吹起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