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乱阵脚到连卸下乔装都忘记,匆匆至此,所做一切却更像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得以安心的交代。
黎恪短促填进几口呼吸,好让不受控制的心脏归于平缓,可只要看见祝闻昭被自己投影覆盖得愈加晦暗的面庞,心脏便开始扭曲作祟。
他张嘴准备说什么却突然顿住——很短的一瞬,他的视线仓皇离开祝闻昭却无处可去,焦点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头顶本就虚散的灯光悬浮成了并列光团,电力不足似的明灭忽闪。
掩饰般撑住沙发直到眼前不再晃动,但他很清楚下一次的发作间隔不会太久,他必须……
借着撑靠力量起身,他尽量维持直线向门口去,已经无暇编造一个经得起推敲的理由。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
“为什么不说完?”
明明应该被自己抛在身后的人,来自于对方的声音却在身侧极近处传来。
“为什么突然要走,你在逃避什么?”
对方的语气太过平静,似是闲聊,但压抑不住的烦躁却借由信息素从缠上自己肩头的双手手腕处散开。
后颈传来一阵刺痛,黎恪咬牙忍住却眼睁睁看着手中门把氤氲散开成一片哑光铜棕。
在他出声制止前,祝闻昭已经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没能收住信息素。
一声声与方才低沉截然不同的道歉贴着颈侧急急示弱,下一秒,原本覆在门把的手已经第三次回到祝闻昭掌心。
“是不是难受?快坐下。”
黎恪任由他牵着,倒不是不想离开,而是自己真的不能保证能不能状态自若走出酒店大门,久未受到信息素侵扰的腺体波动迸发出成倍杀伤力,就连走回沙发的几步都让他力不从心。
“我帮你倒水。”祝闻昭转身走向吧台,过了一会儿端着杯热腾腾的茶水回来。
他端着杯子走回来递到黎恪面前,“喝点吧,热的。”他语气已经恢复了平常的样子,尾音漫着亲昵的轻哄。
黎恪接过茶杯,热气从杯沿升起,在他镜片上聚起一层薄雾,堪堪罩住了一道分外灼灼的视线。
“你是担心我才特意来找我。”
祝闻昭的声音似乎有点飘忽,黎恪晃了晃了脑袋,勉力去听。
“既然你不希望我见洪增,那就不见吧。”
“好。”黎恪放下茶杯,只觉腕子有些失力,这次的症状似乎比平日来的更严重一些。
“不过工程毕竟已经签了合……短期内我不会离……况且你把自己放在这么危险的……”
声音开始断断续续,黎恪眼皮不住下沉,他有些无措地唤了一声,“祝闻昭。”
“我在。”
“祝闻……”无力的声音拖着尾巴半路熄灭在舌尖,双眼闭上的时候,不知是远是近的低喃盘旋在身畔。
“要么一起走,要么一起留。”
祝闻昭接住黎恪倾倒的身体,轻松将人抱起走到床边轻轻放下。他弯腰,把滑到黎恪鼻尖的金丝眼镜收好放到床头柜,又伸去拇指蹭掉对方唇瓣水迹。
他从口袋中拿出一颗还剩大半的胶囊,用纸巾裹着扔进垃圾桶,这是上次黎恪在两重山时放在甜汤中的同款药剂,从黎恪那里学习再复刻似乎已经成了祝闻昭的乐此不疲的兴趣所在,只不过出发点总是大相径庭。
有标记在,即便蒙着厚重乔装,他依旧能感觉到黎恪精神有多疲惫,像是已经很久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给黎恪下药没有任何其他目的。
“好好休息。”他低头,在黎恪额头落下轻吻。
口袋中手机又振动了一下,来信人依旧是池禄,内容更是言简意赅。
『有事』
祝闻昭又注视了一会儿熟睡的黎恪,轻手轻脚离开房间,进入电梯后给池禄去了电话。
“怎么说?”
“那俩盯梢的回复了,费煜的意思是现在就能见面。”